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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修仙(32)(1 / 2)

眼下他们师徒俩明显有话要说,清珩从芥子空间选了柄剑放在桌上当寒临筑基的贺礼,随后就打算离开。

旃极突然手疾眼快地抓住莲花台的花瓣,觍着脸说:“师尊,你将‘澄明心’给寒临吧。”

清珩眼睛微微瞪大,震惊过后有些无奈地说:“贪婪的狗崽子,天外天的佛子还没死呢。‘澄明心’是他本命剑,你贪心也该有点分寸。”

旃极讪笑,小声念叨着:“都下落不明几百年了,生死未卜的,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清珩咬牙,忍无可忍地将他的手从莲花座上拍下去,“那是本尊挚友,再胡说就滚回芥子空间受罚,蠢货!”

那莲花座也生气,伸出一枝莲蓬狠狠抽在旃极身上,莲蓬袭来的破空声像是杂乱的脏话,喋喋不休地骂着这个敢对佛子不敬的小贼。

“‘澄明心’是天外天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花费三百年为佛子量身打造的本命剑,本尊是他挚友,所以代为保存。可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天外天不会善罢甘休,你死了那条心。”

清珩拂袖而去,旃极浑不在意地靠在桌上用手指推了推那把剑,对着寒临耸肩:“凑合用吧,等眼前这些琐事了了,我亲自给你铸剑。”

“好,多谢师尊。”

旃极摸着他的头,“我知道你是乖巧孩子,但是光有乖巧是不够的。往后师祖再问你的意见,你便将心中所想直说,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因何而愿意,又因何不愿意,一一说清即可。若你的意愿与他的相悖,他会好言好语地劝你,若实在劝不动,便会依你……是对是错,他会给你兜着。”

“你要敬他,不要怕他。”

寒临有些踌躇,便说:“因为我想着,在师祖开口询问之前,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师祖的选择,总比我的选择要好,我只要听从就是了,师祖总不会害我。”

旃极弹了一下他的脑瓜,数落道:“笨,选择正确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意愿。他选东边你选西边,他劝你,你觉得可以那就同意,你觉得不可以就拒绝,因为你想走西边,即便勉强往东走了,之后的每一步你都会想象着西边有什么。”

“带着这样的幻想,这样无法重来的幻想,你只会越陷越深,之后的每一步,稍有不顺,你就会懊悔,责怪自己当初的选择和旁人的干预,即便一切顺利,你也会想着自己错过的选择。而修士一生最怕的就是悔,恨有终结时,悔却没有。所以万事随心,你只选自己想选的,若是错了,我与你一起承担,咱们师徒一心,共同进退。”

“我师尊是个极好的人,但他生于氏族,小小年纪便背负家族的期望进入云里舟,向来严于律己,严于律人,他虽严厉却不固执,就是看着唬人,实际上很溺爱小辈,只不过他自小离开家人,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和小辈相处,如何与旁人亲近。”

寒临和所有徒弟一样,讲起修炼昏昏欲睡,提起长辈私事这些与修炼无关的内容就精神百倍。

他好奇地问道:“云里舟是一个宗门,师祖为何会不知道该如何和徒弟相处呢?师尊待我极好,这样不对吗?”

旃极装模作样地抖了抖,夸张地说:“云里舟是个教养仙人的地方,是没有人味儿的,等以后你去了我再跟你细说。你只需要知道,师祖是个好人,嘴硬心软,耳根子也软,有些事说一两遍没用,就多说几遍,说得多了,他厌烦了,也就同意了。”

寒临点头,“好,我下次胆子大一点。”

狂风卷着雪粒子到处乱飞,清珩在门外站了许久,他知道旃极和寒临有话要说,所以才避出来让他们俩单独说话。

但是他还有事要问寒临与旃极,所以就在门外干等着。站在风雪里,风是利的,雪是冷的,他好像和身后的房屋一样,融进了风雪里,属于天地,不属于自己。

院墙那边架起了梯子,穿着新冬衣裹着旧斗篷的女孩儿扒着墙沿对着清珩大喊:“那位老爷,劳烦你和屋里的叔说一声,今日城主府门口可以领粮食和冬衣,让他带着符牌去一趟。”

这是爹一早就交代的事情,但是她光顾着扫雪,竟将这么大的事抛之脑后,好在及时想起来,没让叔错过了领粮食。

清珩侧目,微微点头。

风太大了,女孩儿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他耳朵里,不知道在风里拐了多少个弯儿。

“老爷,家里有件新斗篷,我拿给你穿会儿?风雪太大了,站在外面要着凉的。”

清珩失笑,不知是笑女孩儿的淳朴善良,还是笑她的天真随性。

自己站在风雪里,她不劝自己回屋去,反倒问要不要披件斗篷。

他摇头,说道:“不必了,你快回屋吧。”

“好嘞,老爷你记得要跟叔说啊,可别错过了。”

清珩点头。

符牌是元州城百姓的户籍证明,寒临一个外来者,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而且他现在是筑基修士,已经可以试着辟谷了。

人间就是好,即便是偶然遇见的路人,也是鲜活的。

热烈、悲愤、痛苦、愁闷、不甘、挣扎,各种情绪在他们身上绽放,在听到名字和看到样貌之前,先感受到的是丰富的情绪。

清珩喜欢人间,喜欢喜怒哀乐鲜明的凡人,他们的人生短短几十年,却拥有修士近千年都没有的情绪和爱恨。

凡人几十年便可经历爱、恨、悔、悟,可修士却在漫长的生命中,爱不明白,恨不明白,悔不明白,悟不明白。

长生好像是一种诅咒,给修士套上了有恃无恐的枷锁,总想着时间还长,就这样又爱又恨地纠缠着,似爱似恨地惦记着,总会有守得云开的一日。

可现实却是,在长生路上,悔比爱更弥久。

那些初露端倪的爱,那些若隐若现的欲,在长生的加持下变成了不可言说的纠缠。

太过漫长的一生,无穷无尽的时间,仿佛什么事都比爱重要,修为更重要,宗门更重要,师恩更重要,秘境更重要……

等到将所有重要的事做完了,回头一看,哪还有爱,哪还有欲。

爱欲就这样散去,甚至难以回忆当初的心动和期盼。

未修成道侣,未恨成仇人,只成了无情无欲的陌路人。所以悔,所以怨,悔错过的爱意,怨旧日的狂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旃极探出个头来,笑得眯起一双眼睛,像狐狸似的。

“师尊,我们说完了,你进来吧。”

清珩应了一声进门,寒临看到他后站起身来,正经地说道:“师祖,我先前错了,不该在师祖训话时不言语。我想过了,我愿意剔除冰灵根,正如师祖所言,不稳定的极其危险,我也恐惧这种危险。”

而且,寒临怕冷。

雪乡是故里,也是纠缠他病体的沉疴,在那日复一日的寒冷中,他随时徘徊在死亡边缘,于家族而言,他是累赘是负担,是娘亲无尽的眼泪,是难以托付的废物。

所以他眷念故乡,也厌恶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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