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修仙(9)(1 / 2)
寒临悟性极高,引气入体后两月便达到了练气一层,他勤奋好学,修炼速度极快,也是因此,旃极担心他太过冒进心境不稳,恐生心魔,便千呼万唤地将清珩找了回来,让他亲自指点。
清珩这次没掐隐身诀,便坐在莲台上和寒临四目相对。
半仙之威又岂是一个稚嫩少年能承受的,就这般面面相对寒临便止不住颤抖,他不愿让师祖低看了自己,便壮着胆子看向那双眼睛,那眼中似有山川河流,或是惊涛巨浪,寒临一时失了神,神志恍惚。
是静谧的冬。
是喧杂的雪。
是……满目的红。
白茫茫的小城遭遇人祸,铺满积雪的地面出现了一道黑色,那是多么寻常的黑色,像是一根弯折的树枝,像是一条曲折的小路,唯独不像深渊。
可它偏偏就是深渊,以极快的速度在城中蔓延,不断生出分支,越来越宽,越来越长,房屋在那深渊面前都渺小如蝼蚁,人类更是如微尘一般。
房屋、城墙、雪山、湖泊一一被吞噬,雪乡如一块碎裂的镜子,再也无法拼凑。
一个中年男子飞速奔跑在随时可能裂开坍塌的大地上,他背上有个被狐裘裹住的小少年,少年的哭声很微弱,滚烫的泪却打湿了男子肩上的衣裳。
他拼尽全力搬开一道石门,里面是一条黑暗的甬道,他们走了很久,到了一个春意盎然的山谷,找了个隐秘的洞穴将少年藏好后,男人强硬地离开,他走得那么急,始终不曾回头看一眼被放在洞穴中的孩子。
清珩伸手拍了拍寒临的头,用一种空灵的声音说道:“用你的记忆告诉我,那群人长什么样。”
简朴却大气的厅堂中坐满了寒氏族人,他们正在招待几个衣着怪异,说话也怪异的人。
寒临缩在椅子上看着爷爷和他们交谈,那些人怪异得很,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凶得很,冷冰冰地将所有人看了一圈,让几位堂兄有些恼火,却碍于长辈在场不敢发难。
他缩在椅子里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还抱着暖乎乎的汤婆子。
他生来体弱,一直被族人保护着,所以从小就生得胆小怕生,那些人看过来时,他总是往椅子里缩,用狐裘把自己遮起来。
人群中有个人,白衣黑发,背着一柄黑剑,他总是在看自己,越是躲开他的目光,他便越是要看。
寒临壮着胆子看过去,就见那人展颜一笑,然后说道:“这位小公子先天不足,若精心养育便可无碍,却偏偏生养在这等冰天雪地之中,方才成了沉疴痼疾,难以根治。”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要将自己带走,寒临被吓到了,无助地看向母亲,母亲连忙跑过来抱着他拒绝。
那一夜,他心慌得很。
夜里,他居住的小院外有动静,他爬起来推开窗子往外看,便看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他眉目俊朗,笑容干净,背后的黑剑在夜里隐隐透着红光,那只手猛地越过窗棂扼住寒临的脖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低声道:“小公子,我再来问你一回,要不要同我走?活命的机会可不多,你要珍惜。”
寒临艰难摇头,拼命想要掰开那只手却无济于事,他原以为自己会死在家中。
但这时传来另一道男声,那人说:“道友,莫要惹事。我们此番前来还有正事要做,将你那些心思放一放。”
白衣男子笑了一下,一只手扼住寒临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额间画了几道,然后低声说道:“放心,你死不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那声音对寒临来说无异于恶鬼索命,瞬间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恐惧地跌坐在地,双目圆睁,浑身汗淋淋地看向清珩,眼中的泪将落未落。
他、他竟忘了!
或许是太害怕了,他竟忘了那夜那人去过自己的院子里。
旃极连忙过来将他扶起来,用帕子给他擦着汗,轻声安抚道:“无妨,师尊可以洞悉人心,他只是想看看你的仇人长什么模样。你的记忆一定很乱,所以会忽略很多信息,师尊看一下也能找到些线索。”
寒临牙关打颤地问:“每个人和师祖对视时都会被看见过往吗?”
那股强大的威压压着他将过往一一回忆,他好像经历了一场短暂的走马灯。
“不是,若你心有戒备我就看不到。”
清珩拍了拍他的头,安抚道:“去休息吧,我和你师尊说几句话。”
旃极推着他回屋,唠唠叨叨地说:“灶房里烧了水,你洗个澡再去睡,洗好了不用倒水,待会儿我来倒便是。夜里凉,把被子盖好,被角要压在身体下,不然一翻身就裹不住了……”
清珩觉得烦,抬手给他下了个禁言咒。
“真啰嗦。”
寒临进屋后禁言咒才失效,旃极笑着说:“师尊还说我唠叨,你以前也很唠叨。我年少时修炼艰难,便想靠剑术扬名,所以每日都在院中的桃花树下练剑,不分昼夜,不论寒暑。你总是劝我歇一歇,还会说哪位师伯师叔的徒弟不勤奋,天天歇着不修炼,想让我跟他们学。”
“可,他们是天才,我是庸才。我苦练百年也不如他们的十年。”
清珩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蠢货。”
“他们是天才又能如何?为师见过的天才何止千万,即便悟性再高的天灵根,也未必能见我一面。泠石峰三万五千阶,多少天才半道折损,望着阶上尘徒留遗憾,可你是本尊的徒弟,不必走那三万五千阶。”
“只这一点,你便胜过无数天才。”
清珩自扬名起就是最厉害的剑修,想要拜入他门下的弟子何止千万,其中不乏世家大族从小用灵液灵草养起来的天才子弟,也不缺出身草根,天赋卓绝之辈。
他的规矩是若想拜师,便要凭借肉身之力,攀爬三万五千阶,以双脚爬到他的泠石峰。那些石阶窄而陡,是用沉水石打造,越往上走身子便越沉重,石阶会拽着你不让离去。
千百年来,唯有一人成功,便是他的三徒弟。
心性、体魄、道心,三子最优,偏偏脑子不好,是个十足十的犟种憨货。
“弟子明白,师尊的爱护旃极一一记在心里。”
清珩点头,“这么多年了,你依旧只有一个问题,可还记得是什么?”
旃极垂眼,轻声道:“弟子……心境狭隘,易陷于往昔难以自拔,那些旧事,本该作前尘般舍去,却念念不忘,徒增烦忧。”
“是了。旃极,就将往事作前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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