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校园(43)(1 / 2)
骆明骄又多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周六接方许年回家好好睡一觉。
周六早上接回家,他吃点东西就开始睡觉,然后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周日中午回学校继续上课,然后又是下一周再见面。
这样的循环并没有维持多久,从a市灰蒙蒙的冬天到又一次酷暑,几百个日夜,上千个小时,无数个感悟又感悟的时刻,身处其中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又好快,但是等到那段时间结束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竟撑过来了,我撑过了那段日复一日枯燥又疲惫的日子。
这条路上是数不清的高山,试卷和压力堆砌的高山,山和山的后面,是此行的终点。
高考。
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中,无数学子带着家人的期望走进考场。
各个考点外面人潮涌动,考生像鱼儿游进不同的江河,等待着跃同一道龙门。
是六月的闷热,接连几天的小雨终于换来了一个晴天,无数家长站在考点外,焦急地等待着考试结束。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等待的人前所未有地多。
各色旗袍鲜艳夺目,亲戚朋友聚在一堆,折叠凳子摆在树荫下,小风扇和防晒衣同时工作,依旧晒得人汗流浃背。
方许年的考点就在家附近,是离建设小区最近的一所中学,每天考完都可以坐公交车回家。
但是分考点的好运气并没能在分考场上延续,他所在的那间考场没有空调,并不是说没有安装空调,而是空调是坏的。
第一天上午考试的时候老师说后面会让人来维修,但是直到最后一天,那空调也没有修好。
他们在酷暑来临的六月,待在高温三十度左右的教室里,感受着暴雨将来未来的闷热,每一扇窗户都打开了,却没有一丝凉风眷顾。
热,是最明显的感受。
甚至压过了高考的紧张和压力,只有透不过气的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炙热,卷入气管、肺腑,随着血管进入心脏。呼吸是费力的,心跳是加快的,额头的汗水不断滑落,最后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那滴汗或是被匆忙擦去,或是悄无声息地流进眼睛里,不仅让眼睛刺痛,还让视野模糊,白纸黑字在眼中模糊成一团。
许文秀知道后就给方许年贴了一块降温贴在后脖颈上,试图让他凉快些。虽有些效果,但并不多,每次方许年出来的时候依旧是一身的汗,背上被汗水浸湿,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锋利的蝴蝶骨。
脸颊红扑扑的,头发也汗湿了,整个人散发着黏稠的热气。
今天方许年出考场很快,他出来后直奔许文秀经常待的那个角落,看见人后便席地而坐,闭着眼靠在许文秀身上不说话。
许文秀看出他的不舒服,皱着眉担忧地摸了摸他滚烫的脸,然后打开一支藿香正气水递给他。
一支药水下肚,呕吐的欲望和眩晕感依旧没有消失,方许年神色恹恹,沉默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许文秀递过来的薄荷水他灌了半壶,凉意顺着嗓子流进身体里,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越发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身上的不适。
他想起了考场里密不透风的闷热,还有老师走动时发出的“哒哒”声,就是普通的平底皮鞋,但是在那间考场里仿佛拥有魔力,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在窒息的考场里,那声音像是棒槌一样,一下一下砸在心里。
他们那间考场位于学校的边缘,教学楼的外侧,窗外隔着一排绿化就是学校的院墙,外面是车流密集的车道,即便有减速慢行的标志,车辆的声音依旧很吵,压过减速带的“咯噔”声,疾驰而去的破风声……
他坐在考场里,浑身汗淋淋的,因为炎热导致的呼吸困难和眩晕让每一种感知都放大了无数倍,好像连时钟走动的声音都那么明显。
吸进去的空气是灼热的,好像不能再供给他氧气,他徒劳地用手扇着风,将那一丝凉意吸进肺腑,试图冷却滚烫的内里。
周围的一切都很吵,在他的不适中,每一种吵闹都像是心魔,钻进了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离开考场的那一刻吹了一点凉风,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欣慰,反倒生出无限的怨气,怨这一缕风,出现的时机那么晚,未曾在他最难受的时候给出慰藉。
所有的难受都指向一个猜测。
我也许考得并不好。
最后一场考试他有些中暑,那些题目路过脑子,答案被写在试卷上,可出考场的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不记得自己究竟答了多少题,又写下了什么样的答案。
印象最深的只有不舒服的闷热,关于考试,关于答题竟没有多少印象。
“许年,好点了吗?好点了我们就回家,你回去洗个澡再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方许年点头,在站起来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将刚刚才喝下去的薄荷水吐了一地。
许文秀连忙扶他坐下,撕了一块降温贴贴在他额头上,然后就转身收拾他吐出来的水。
方许年难受得厉害,眼睛也因为呕吐而变得湿漉漉的,他的短袖都汗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像被宿命的无能为力包围着。
母亲在他身前佝偻着收拾地上的狼藉,单薄的身体,花白的头发,沧桑的面容,粗糙的双手……
他们等了那么久的转折点,他们盼了那么久的高考,他们那么重视的考试,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多年的期许,困境中的希望,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狼藉。
人人都说高考多么重要,可当他坐在考场里,当他那么难受险些无法完成考试时,他才懂了,真正重视高考的恐怕只有学生和家长,其余的人,不过是在这场每年一度的盛况中随声附和,实则并不在乎。
甚至连学校都不太在乎,如果学校在乎,那台空调就不会是坏的,就不会这么几天都修不好。
这是改变他一生的高考,可体验还不如三中的一次普通模拟考。
至少在三中,他不会担心空调坏了怎么办。
旁边突然传出一阵凉意,方许年慢吞吞地回头,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正将一个小风扇对准他吹,感受到他的目光,小女孩儿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微笑:“哥哥,你不舒服吗?”
方许年强撑着对她笑了笑,然后摇头,“我还好,你自己吹吧。”
“给你吹,你考试辛苦了。我哥哥还没出来,我哥哥慢吞吞。”
“慢吞吞也不见得是坏事。”
他们考场多得是时间一到就离开的,因为实在太热太闷,待在里面就是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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