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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2 / 3)

哪怕是从前,他们最为要好的时候,燕怛也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

所以刚刚燕怛说忘记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往前走,而是退缩。前面或许有玉宇琼楼,也可能是刀山火海。但只要后退,就绝不可能再受伤害。

从前有个孩子,一直渴望着高台上流光溢彩的糖,但是他知道,正常的孩子都不喜欢吃那种糖,并且身边所有人都不会允许他吃那颗糖,包括糖本身。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面目全非,心镜染尘,早已不敢再奢望的糖却晕头转向地滚到他的手里,他禁不住诱惑,舔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想要吗?

不敢要。

十年前糖也是这个味道吗?不知道。

笃笃——

穆缺心头一跳,擦了擦眼睛,放平声音:“谁?”

“是我。”燕怛的声音。

“等等。”

穆缺走到洗脸架前,将毛巾浸透冷水敷在眼睛上,过了会取下,才道:“请进。”

燕怛推开门,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但若和穆缺四目相对,还是会下意识移开视线。他就站在门边,反手关上门,强迫自己看向穆缺:“穆先生,腿怎么样了?”

“大好。”穆缺言简意赅。

燕怛顿了片刻,说出在门外就组织好的语言:“穆先生,昨夜我前来找你,虽然喝酒实在不该,但确有正事。听载阳说,你和瑞王还有联系……你……”

后面的话有些问不出口。

燕怛知道自己这样直接问有点傻,如果穆缺真是瑞王的心腹,那一定不会承认。而如果穆缺不是,这样着实伤人。

可他打心里就是希望能听穆缺亲口解释,他渴望这个人的坦诚和信任。

然而——

片刻的安静后,穆缺却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似讥似讽的笑。

“燕侯,你我认识多久?”

燕怛不解其意,但已经从他的神情里意识到什么,心往下一沉,依然答道:“你我初识在去年冬末东风楼,如今已是三月底,认识五个月左右。”

穆缺:“五个月。你我甚至称不上相识。燕侯,我们才见了几次面?你怎么就笃定我会站在你身边?”

燕怛被他冰冷的眼神刺痛,冷水浇头,从未有过的清醒。

是啊,他们才见过几次,之所以产生交集,不过是元宵灯会那晚多说了两句话,他发现穆缺并非一心向着瑞王,极有可能就是吕子仪的合作伙伴。穆缺也在那时帮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忙——推掉了瑞王之女的婚约,取得瑞王信任。

那之后为什么就一脑门子地相信,穆缺一定会在他身边呢?

燕怛手脚发凉,一股莫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甚至开始后悔来问个明白,又感到无比愤怒:“当初是你主动取信于我!穆缺,是你主动提出帮我,在姑苏的时候也是你跟我说你截下了曹恒的飞鸽,我才如此信任你!”

“是。”

穆缺对此无话可说。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被年少情感蒙蔽,稀里糊涂,一心只想着离燕怛更近,等离开姑苏后才想起自己的责任,于是重新和瑞王取得联系,那段时间他简直就像梦游一样,走一步是一步。

直到此刻,如梦方醒。

他确实欺瞒在先,而由欺瞒开始的故事结局总是不尽如人意。就像现在,只是被发现了微不足道的欺瞒之一,他却因一重又一重的谎言无法解释。

燕怛还在等待他的回答。穆缺叹了口气:“燕侯,我当初这样做,确实想要利用你。”

燕怛强压怒火,勉强维持冷静:“你利用我作甚么?不要骗我,你我都知道,你并不忠于瑞王……”

“是的。我不忠于瑞王,但我也不是燕侯您的属下。燕侯应该知道我在瑞王身边另有目的,”穆缺说,“燕侯一定好奇我为何跟着来到西北吧。不瞒您说,我跟在瑞王身边多年,正是为了谋取某些东西,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他的信任,眼见胜利在望,岂可功败垂成。我一路跟着您,正是利用您的消息向瑞王通风报信,让他对我彻底信任……”

话说到一半时,燕怛神情已经有了变化,最后没有等他说完,燕怛就忍无可忍地上前攥住他的襟口:“所以你把我的事全都告诉他了!?”

他没有收力,穆缺因窒息而脸色潮红,却只是微微地笑:“燕侯不必动怒,你我本就各有所图。而且我也不是那样不识好歹之人,燕侯待我真诚,我十分动容。那只信鸽已经被你的人截下了吧?您看过内容吗?我没有把要紧事告诉瑞王。”

他的态度太过客套而疏远,话语太过伤人,仿佛把所有的一切都明码标价,放上桌面谈判。燕怛的心终于彻底冷透,而一旦将私情置之度外,人也恢复了从前谈话的水准。

他松开了手:“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穆缺低头整理衣襟:“我就是穆缺。我的目的就是扳倒瑞王。”

“为什么?”

“原因有二。第一,我和瑞王曾有深仇。第二,我不忍见民生疾苦,百姓日夜处于煎熬当中。”看到燕怛的眼神,穆缺失笑:“燕侯不必如此看我,燕侯,如今你我敞开窗户说亮话,所言字字真心。燕侯,虽然如今在你眼里我可能是个阴险小人,但我自小也是读遍圣贤书,书生抱负,无非家国社稷。平生所求,不过时和岁丰,河清海晏,使老天下百姓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他的目光清正,不闪不避,直面着燕怛的审视,一字一句:“瑞王兴风作浪,祸国殃民,不得不除。如是而已。”

燕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发现刚刚才冷下来的心不过因为这短短几句话再次发烫。

不见燕怛说话,穆缺一笑,戏谑道:“燕侯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虚伪。”

该怎么形容这个人啊。

他身有残缺,面有失仪,城府似海,手段不义。

他又怀一身雪胎梅骨,当风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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