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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3)

◎当年是我做错了事……◎

面摊小本生意,薄利多销,往往都要到三更时分才收摊。燕怛去时摊上正热闹,许多做完活计的民夫和刚刚归家的百姓这个时候刚好吃饭。

两个半月前,突厥刚刚打到石关峡时,这里还不是这样,家家关门闭户,路无行人。然而这么久没有动静,百姓们早就恢复了寻常生活,在这里,汉子们简衫赤膊,妇女也有撸起袖子露胳膊的,到处都是响亮的吆喝、爽朗大笑。

燕怛抱胸在一旁等着面条,目光从热气腾腾的摊位里扫过。一张张脸,一张张淳朴的笑容。

“大人,您要的面好了。”

面摊老板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妪,知道他是从对面衙门出来的,先把他要的两碗面做好,笑容满面地端过来:“您就这样拿回去吃,回头把空碗送过来就好。你们那里头好多官爷都是这样哩。”

“好。多谢。”

“哎哟不用谢不用谢。”见燕怛面生,长得又俊俏,一看就不是肃州出生,老妪忍不住问:“大人,您从哪儿来啊?我怎么看您有点儿眼熟呢。”

此话一出,燕怛笑了起来:“大娘,您这面摊十三年前就摆在这儿了吧。我当时老跟兄长过来。”

老妪揉了揉眼睛:“是吗,老身都不记得啦。大人啊,听说又招兵了,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您认识军营里一个叫宋河的后生吗,那是我孙子。他今年春天才去西边参军,还没回来过呢!”

肃州的西边就是石关峡。燕怛静了几息,和气地道:“军营里忙着呢,哪能三天两头放人回家。回头我帮您问问。”

燕怛一手一个端着碗回到衙门后院,直奔穆缺房间。房门开着,弥漫出一股膏药味。穆缺坐在东边床沿,看来已经上好药,裤子完整地穿在身上。应伯拿了个马札坐在一边,正握着他一条腿按揉。

穆缺满脸的不自在,看到燕怛眼睛一亮,大大松了口气,止住应伯的动作:“燕侯回来了!”

少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燕怛心中好笑,如他所愿:“先吃面,不吃要坨了。”

应伯撑着膝盖起身。燕怛知道他年纪大了,身体不济,于是道:“应伯,你回去休息吧。”

“穆先生的腿肌肉都僵住了,还要再揉一揉。”

“等会我来。”

燕怛一边说着,一边帮应伯取过外套,送到门外。压低声音问:“他腿上的旧伤你看了吗?”

“我摸了骨头,脚踝曾经摔断过,没有接好。”

“那还有治好的希望吗?”

应伯摇头:“时间太久了,摸着像是有三四年了,骨头早就长在一起了。您也不想想,之前瑞王那样礼遇他,要是能治,还等到现在我来?”

“三四年,到底是三年还是四年?”

应伯没好气地扯过自己的外套:“侯爷,老奴我昔年随军看病,是懂点医术,但我不会算命啊!哪能知道具体是几年。”

送走应伯,燕怛转身回屋,关上门,坐到穆缺对面,和他一起食不言地吃完了面。

衙门住宿条件有点简陋,屋中只有一床一桌,床头靠墙置一落地灯,铜制灯台上插着三根蜡烛。蜡烛在普通百姓家算得上奢侈品,在远离繁华的肃州州衙也是,平常多用的是油灯,穆缺应该也知道这个,所以只点了一根,光线有些幽暗。

放下筷子,穆缺刚要说话,燕怛已经先开了口:“坐回床上。”

“不……”

“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得闲,早点恢复早点好。”

燕怛看过来的目光诚恳坦荡,倒让穆缺觉得自己再推脱下去反而显得矫情,只得咽下满腹言语,坐回刚刚的位置。

燕怛也坐在刚刚应伯坐过的马札上,学着应伯,抬起穆缺的一条腿搁上膝盖。

燕怛没有再说话,没有试探,没有审视,没有若有似无的抚摸。他只是安静地推拿手下僵硬的肌肉。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影投在墙上,低垂的眼睑和宁静的表情显得分外虔诚。

万籁俱寂,只余院中铜壶滴漏声响。啪嗒,啪嗒。

药膏混着旧家具、尘土和面汤残留的气味,醉盈盈地浮在空气里。

寻常人家应该就是这样。一间遮风挡雨的房屋,老夫老妻安静地忙活着各自的事情,无言又温情。

在这样的氛围下,穆缺渐渐放松,靠在床头。他起初看着腿上的手,后来目光慢慢地落在燕怛的脸上,但是这样直白的窥视似乎让他没有安全感,很快,他微抬眼,看向墙上的侧影,长久地凝望。

烛火跃动,那道剪影时而浅,时而深。像来自某段梦境,下一秒就会大梦初醒。

“这儿,当初是怎么伤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怛结束了推拿,手覆上跛脚的脚踝。

好烫……脚踝神经质地轻抽一下,穆缺下意识想收回腿,又忍住了。

没有听到回答,燕怛抬起头看向他:“听人说这是摔下牛背而伤?”

烛火在眼底跳跃,将眼神染得分外温柔。穆缺看着那双眼,着了魔一样再难移开视线,恨不能此生都溺毙于其中。可越是有这样的想法,他的心头却越是悲凉。

燕怛还是没有听到回答,他没有在意,只是重新垂下眼,挽起一截裤脚,露出那块受伤的脚踝。

常年不受光照的皮肤显出玉色的苍白,骨节嶙峋,瘦长而有力。前段时间赶路的时候曾用绳子将这里捆上马镫,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紫色淤痕。燕怛轻轻按住肌肤,一寸一寸捏下去,很快就连他这个不通医术的门外汉都发现了不对——有很小的一块骨头异常突出,应该就是应伯提到的骨折后畸形愈合之处。

他轻轻摩挲那处。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真的?”

穆缺有些不自在:“偶尔……久站或者下雨天会有点儿。”

燕怛维持着姿势不动,忽然道:“从马背上、牛背上摔下来,是不是都会受这样的伤。”

穆缺心中警铃大作:“燕侯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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