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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1 / 2)

◎肌肤若隐若现◎

夜色深重,空山蝉鸣。

废弃的观音庙前的石柱上拴着三匹马,庙门早已被虫蚁顺着木纹蛀出缝隙,纵使紧闭,也有火光从中透出。

没过多久,荒僻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在庙门外停下,从上面跳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天热,男人脸上满是油腻的汗,走到门前被光亮反射成橘红色。

“燕侯?燕侯!”男人顾不上擦汗,趴在门上用气声呼喊,“是我,罗肃。我一得到信儿就来了!”

早在燕怛从罗肃落脚的地方离开后,罗肃就收拾好了行李,想走又不敢走。突然收到燕怛传的信,几乎没有任何耽误就出了门。因他生性谨慎,连车夫都没喊,到这里的一路都是自己亲自赶的车,至今现在府里下人恐怕都以为他在睡觉。

话音刚落,门闩被人从里抽出,门向内打开,只见里面站着三个男人,结结实实地堵在门口,罗肃矮他们一个头,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燕侯、老人、和面具。

“来得倒是快。”

罗肃惊疑不定:“这两位是?”

“我的人。”

燕怛踹灭火堆,当先走出门外,看到载着罗肃来的马车,说道:“不能坐马车,会被追上。”

罗肃“啊”了声,焦急道:“骑马我倒是没有问题,但我小儿子还在车里。我们少一匹马!”

燕怛知道他那个儿子,是个瘦小的少年:“无妨,我可以带他。”

罗肃解下拉车的马:“那走吧。”

燕怛却又想起一事,垂头看向穆缺的脚,正要说话,穆缺已经注意到他的视线,说道:“无妨,我也曾骑马赶过远路,侯爷不必担心我会拖累行程。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只跛脚力气不足,只要用根绳子捆在马镫上就好。”

他的语调太过平静,燕怛心里有些刺痛:“那怎么行,万一没有踩劳坠马可不是闹着玩的。罗谨之去和应伯共骑,我带你。”

穆缺已经跃上马,只波澜不惊地道:“两个大男人共乘,短途还好,长途马儿吃不消。侯爷,别婆婆妈妈的了。”

他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燕怛只好点头。先将罗肃的儿子罗谨之托上马,然后翻身坐在他身后。因为等会要跑马,为防缰绳脱落,将其在手上绕了两圈,牢牢勒住。

之后,燕怛扫视一眼,见其余三人三骑也都准备好,六只眼睛齐齐盯着自己,未再废话,双腿一夹向西跑去。

“等!等等!”罗肃突然大喊。

燕怛不得不及时勒马,有些不快地看着他:“怎么?”

“我们不是去华亭县吗?为何向西?”

“我们不去华亭县,”月光下,燕怛牢牢地盯住他,脸上没有表情,散发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们去西北。”

如今既然有虎符傍身,那去处便多了很多。除了华亭县有水师驻军外,西北和南疆各有大军。其中西北刚刚经历过败仗,只剩四万大军收拢在肃州,和肃州的府兵加在一起也仅有九万之众。而南疆则有二十万大军。若只看兵力,南疆自然是最佳去处。

可吕子仪野心不小,早成了南疆的土皇帝,虎符对他的号令有限。经过商议,燕怛和穆缺最终一致决定去西北。西北的兵马都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虎狼之师,若是能完全调动那四万兵马,将整个西北掌握在手中,对朝廷的威胁远大于绣花针一样的华亭县水师。

西北石关峡,他曾浴血率军奋战过的地方。他见过那里膘肥体壮的战马,熟悉那里的风和沙,他曾跟随父兄,和无数好儿郎一起上阵杀敌,在那里,他曾有数万个异姓兄弟。

一想到可以再去那里,他的胸腔就变得滚烫,他能感受到,冠以“燕”姓的热血在身体里奔腾。

他天生属于那里。

他本以为这辈子要病死在京中,没想到还有机会回到那里。这也许是老天给他最后的恩赐,而他确实感激涕零。

也许是因为心胸开阔的原因,一想到此事,他的咳疾都好了许多。

策马西去,燕怛最后回头看了眼京城的方向。他如今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尤均,本来事发的第一时间他就打算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带走尤均,是穆缺百般劝阻,南营乃保皇派的地盘,那孩子和燕怛非亲非故,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禁军,只要尤均不主动犯禁,瑞王不会在他身上耗费太多精力,燕怛才没有坚持。

因连夜出发,每天只歇三四个时辰,且没有走官道,瑞王的人始终追不上,这一路顺利得出乎意料。大半个月后,他们来到了肃州。

这一路,不说罗谨之由最初的天天嚎哭变得沉稳耐劳许多,就连他那个贪图享乐的爹,都瘦了一大圈,练出了紧实的臀肌。

肃州城下,燕怛和罗肃各自出示了鱼符等证明身份之物,守城的士兵进城通报,不多时,将他们迎进城内,一路来到州衙门口。听到他们到来的消息,州衙官员和数名身着盔甲的武将早已候在门外翘首相望,等路的那头出现了几道身影,其中一名武将已经等不及地蹿了出去。

“五哥!”

看到蛮牛般冲向自己的身影,听到暌违十年的称呼,燕怛也激动不已,松开缰绳,张开双臂,被来人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两步才扎稳步伐。

那人已经紧紧搂住了燕怛,用力地拍他后背。

“五哥!好久不见!”

听到他称呼燕怛为“哥”,同行几人不由都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这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将领,裸露在外的皮肤黝黑,身形高大矫健,看起来完全不像比燕怛年轻。

燕怛被他拍得咳了两声,却完全不减兴致,大笑着道:“载阳,好久不见!”

松开怀抱,燕怛轻拍还搂在脖子上的熊臂:“你快把哥勒死了。”

武将这才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燕怛笑道:“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申元苏,字载阳。从前他因为这个字音同‘宰羊’,没少被兄弟们笑。”

“申将军怎么喊侯爷你五哥?”罗谨之好奇道。

燕怛:“从前我随父兄一起驻守在此,上面有四个哥哥,年纪大的喊我五郎,年纪比我小的就喊我五哥。”

申元苏道:“边关将士们,一起打过仗就是过命的交情,都是亲兄弟!”

燕怛搂过他肩膀:“说得不错!载阳。应伯你想来还记得,我就不多介绍了,这位罗肃罗大人乃先帝钦封的廉察使,旁边的是他儿子罗谨之。至于这位——”

燕怛的目光落在穆缺身上。恰好四目相对,面具下的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笑容微敛,语调虽轻却很郑重:“这位是我好友,穆缺。”

接下来几步路,燕怛的心神始终有一缕牵挂在那个惊鸿一瞥的眼神上。

在他因为与申元苏重逢而开怀大笑的时候,穆缺似乎一直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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