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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2 / 3)

他脸上不见什么愁容,净手取了一炷香,放在烛火上点燃,平静地道:“陛下让我娶妻。”

主持眉梢微动,没有做声。

太子:“可我心里有人,该如何是好?”

主持:“这里是佛门净地,施主心有嗔念,来此问询,我也只能答一句,沙门当观情欲甚淤泥,直心念道,可免苦矣。”

意思便是要渡他出家。

太子苦笑:“大师明知我不能。”

主持换了个称呼:“殿下心有般若,早有答案,何故来此庸人自扰。人生在世,有诸多不能为,是以有诸多必须忍。”

太子沉默地将手中的香敬于佛前,注视着香头那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总觉得下一瞬便会彻底消散,可这火早已深入根尘,若要断,只能等香燃尽了,才一同化为飞灰。

此身于世,何异于是?人为香,心为火,若要此心绝,怕只有人死灯灭的那一刻。

他说:“多谢大师开解。”

虽然口中说着“开解”二字,可他神情里却不见丝毫解脱之意,主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突然喊道:“殿下!”

太子驻足回头。

主持说:“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殿下是太子,一念之差或误天下,请殿下慎而行之。”

太子笑了一笑,那笑在光下却显得有些悲凉。

“多谢大师提点,我都知道。”

三天时间,第一天去了渡生寺,第二天,太子去找了燕怛。

他们已陌路许久,念及原因,一是燕怛受人挑拨,亦有太子不做解释,故意与他疏远之故。

可纵使离得再远,心里的火却始终不灭,反而愈烧愈烈,愈缠愈深。

太子到得突然,被燕府人诚惶诚恐地引入府中,等了片刻,还没瞧清花厅里挂着的画是何人手笔,便见燕怛大步走来。

离太子一丈远,燕怛就停了脚步,俯身行礼,动作挑不出一丝错,尽极了臣子的本分。

许多年前,他们情同手足,把酒问盏,何等亲密,可如今却生疏至此,实在教人唏嘘。

太子闭了闭眼,温声道:“燕世子平身罢。”

燕怛这才起身,道:“太子殿下驾到,蔽府蓬荜生辉。”

心头的那团火被压到极致,终于被这份生疏点燃,太子突然同他客套的兴致,直奔主题:“我要成亲了。”

燕怛很明显地怔了一怔,似是不明白为何他要特地来府上说这句话,却还是捧场地道了句:“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太子微微一笑:“原来你也觉得这是喜事。”

燕怛蹙眉:“殿下此话何意?”

太子自顾自地道:“那便是喜事罢。”

三天时间里的最后一天,太子去了明心殿,恭顺地跪在阶下:“父亲,儿子想通了,那位方家姑娘,儿子愿娶。”

人生在世,有诸多不能为,是以有诸多必须忍。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有些事情他从未宣之于口,也再不会有机会宣之于口。

他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又何惧再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穆缺垂下眼,将收拾好的药膏递给燕怛,平静地道:“时不我待,燕侯若以大局为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应下婚约。”

燕怛忍不住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些许不快。可要说这不快的源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岂能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世间女子所求,无非寻一如意郎君,”穆缺道,“燕侯至今孤身一人,娶妻后只要待其始终如一,对郡主亦非坏事。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莫名其妙的,燕怛心里愈发不快。究其原因,他思索半天,才勉强得出个结论:许是因为穆缺轻飘飘地就定了一位女子的命运,失了尊重,让他觉得穆缺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行了,此事不必再说,我不会娶她。”

穆缺似被他这句话戳中了什么心事,怔忡在原地,抬头看了过来。

透过面具的眼洞,这是认识以来,燕怛第一次看清他的眼。

面具在那双眼睛上留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眼睛的轮廓,但烛火掩映下似有点点水光。几乎是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燕怛就再难挪开视线,毫无由来的,他的心脏一阵阵地绞痛,连绵不绝。

他好像看到了倾盆大雨里,有个人站在远处,浑身潮湿地看着他。

为什么?

你到底是谁?

燕怛几度启唇,颤了颤,又不知要说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缓缓伸向穆缺的面具。

就在快触碰到的一刹那,穆缺偏了下头,语调平稳:“燕侯尽管答应婚约,博取瑞王信任。我有法子叫此事不成。”

仿若如幻泡沫被一针刺破,燕怛再想细究方才的种种,已是无由。只好收敛心神,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就好……”

“燕侯下午去明心侧殿找瑞王殿下,要说的其实是军饷一事罢?”

“正是,不过我去了之后方觉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开口,才没有提。”

穆缺没有问为何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开口,只看了眼屋中的刻漏,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此时不算晚,不如燕侯这便随我回府去跟殿下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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