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 / 3)
“我要成亲了。”
“不要!!”燕怛猛地坐起身,额头上的毛巾啪地掉在被子上。
“不要……”他心脏直跳,犹有余悸,喃喃,“不要……”
“不要什么?”有人问。
燕怛在枕上偏过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穆先生?”犹豫了下,又问:“您怎么在这?”
穆缺道:“同在京城,听闻侯爷受伤,于是来探望一番。本来屋中还有两人照顾侯爷,后来侯爷高烧褪去,我见他们累了半宿,便换他们去休息了。”
他本来动作随意地坐在桌边,整个人十分放松,等到燕怛苏醒,微微挺背,向右侧过身子,没有伤疤的半边脸朝向床。
穆缺又道:“那时西北辞别,多有冒犯之言,侯爷勿怪。”
燕怛摇了摇头:“先生有不得已,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怎会怪罪。您来看我,我很高兴。”
听他这样说,穆缺自在许多,但思及他在“穆缺”面前比“李宣”的不同,心里又有些酸涩。
“侯爷方才做噩梦了吗?”
“嗯,”燕怛有些不愿回忆,“算是吧。”
见他兴致不高,穆缺未继续问,默了片刻,试探道:“听屋里服侍的马公公说,侯爷身上有不少战场上留的伤,没有及时处理,所以今夜才发起高热。”
燕怛还是那副有些随便的语气:“我上药了,但那些伤口我知道,动作大一些就会反复扯开,没办法,我有其他要事,无法卧床休养。”
在穆缺再次开口前,他说道:“穆先生,我也有我的不得已。您应该能理解,有些事不能与外人道。”
穆缺被他冷冰冰的话一激,压了一晚上的担忧、焦虑、后怕一股脑地涌上来,愤怒之余又觉心灰意冷。此情此景下,一句话突然冒了出来,“你怎么这么贱呢?”那天太后说了很多,唯有这句令他如鲠在喉,每个字的音调都记得。
穆缺一语不发,起身就走,但这该死的瘸腿,让他心里更觉狼狈。
“对不起。”
身后,传来燕怛压抑的嗓音:“对不起,不要走。”
像是唯恐他离开,燕怛一股脑地道:“我必须去杀了瑞王,我要他再无翻身之地。我知道,也许以后有更周全,更万无一失的计划,但我……等不了……”说到后面,渐渐不能自已,有些哽咽。
穆缺停在那里,清醒过来。
他刚刚,竟然因为一句话,不能收拢情绪。
这么多年的修炼仿佛一瞬间化为乌有。
置什么气呢?难道非要让燕怛剖出伤口,血淋淋地呈在自己面前,才能证明他的在意吗?
他若是冷静下来,亦会赞同燕怛的话。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说出口,人这一生,有太多的不足为道。
穆缺走到床边坐下。
燕怛一只胳膊横在眼睛上,嘴唇微张,不住战栗,胸口急剧起伏。他声音沙哑,有时候说到一半因为哽咽而被迫停下,因此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怎么说……当年若非我瞎了眼,和瑞王交好,也许他根本没有机会把伪造的信放到我家里……是我害死了族人,是我害死了晏清……杀了瑞王,是我这辈子最后能做的事……我……”
他放在床沿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穆缺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想起这些。不要把恶人的罪过背在身上,坏人想害一个人,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防的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这辈子还很长,你现在这样自责,要你父母在天之灵如何放心。”
他这是在隐晦地提醒,那天燕怛叩首坟前,向先人承诺过会好好活着。
这句话确实起了效,燕怛慢慢平静了下来。
开口的时候只觉难为情,但当真说出来后,心里的石头确实变轻许多,燕怛挪开横在眼睛上的胳膊,眼睛通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河西抓了一批瑞王同党,抄到他们和突厥勾结的信件和账册。只是可惜,上面只有丰廉的印,不能用来对付瑞王。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穆缺若有所思:“信件和账册你带了吗?”
“没有。还在河西,在申将军那里。”
穆缺:“你放心,我……”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公鸡喔喔的打鸣,穆缺脸色微变:“我该走了。”
日出后,乾天门开。等在门外的大臣身着朝服,鱼贯而入,踩上踏跺,穿过丹墀,进入金銮殿,文官在西,武官在东,按品级分列两侧。
往常等他们站好,皇帝便会现身。但今日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明黄身影。
等得无聊的大臣们小声交谈起来。
近来朝野大事无非有二。一是河西收复,西北大捷。二是瑞王遇刺,身死命消。
关键是,有些消息灵通者已经听到风声,这两件事,好像都和三思侯有关。
瞥了眼不远处聚首的刑部尚书等瑞王党,工部侍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宋颜成:“宋大人,瑞王一案审得如何?凶手抓到了吗?听说是……”
宋颜成打断他:“尚未有定论,王大人慎言。”
王侍郎从前是太后的人,和宋家这样的清流不对付,但和瑞王党放在一起比较,又算得自己人了。宋颜成平时说话就直,王侍郎早习惯了,还犯不上计较这个。
王侍郎喟叹一声,颇为感慨:“真跟做梦一样。”
宋颜成破天荒地搭了话:“是不是瑞王就这么突然死了,非常没有真实感。”
王侍郎:“宋大人也有这种感觉吗?”
“嗯,”宋颜成道,“刚听说的时候,总感觉,瑞王兴风作浪一辈子,他这种人,和这样潦草的收场,不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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