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这次出宫,除了马全福,还带了尤均,他交代二人留下照顾燕怛,这才起身离开。
说来也巧,刚走到门边,尤均突然冲出来,激动地道:“侯爷醒了!”
李宣一怔,忙踅身。
燕怛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舒坦了。梦里他裹在襁褓里,被娘抱在怀里,轻轻哼唱。他就这么睡熟过去,娘一直陪着他。
醒来时,他恍惚了许久,才逐渐回到现实。
离开了轻飘飘的美梦,他只觉得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头,沉沉下坠,动弹不得。轻轻一动,就是头昏脑涨,四肢无力。
“水……”
床边的人连忙起身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折回床边坐下,一手托住他脖子。他借力撑起上半身,凑到杯沿,大口吞咽。
“慢点。”那人说。
“咳咳……”燕怛突然呛到。
李宣无奈地道:“都让你慢点喝了。”
若非换个人,也不会被吓到。燕怛默默想。抬眼扫过屋子,只见屋内只有他和李宣二人,门边露出半幅内侍衣摆,应该是李宣带来的人守在那里。
燕怛露出些许惶恐:“怎敢劳动陛下……”
李宣动作一顿,将他放平,把杯子放回桌面,说道:“病人为大,没什么。”
日落西山,屋内尚未点灯,光线昏暗。李宣把杯子放回去后,未再回到床边,而是负手走到窗下。走动间右足微跛,他浑不在意,燕怛也没有因此发问。
这应该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场景。李宣设想过无数次,也许有质问,有悔恨,有追忆,有释然。唯独没有这样的——尴尬。他甚至下意识远离了床边,因为有些窒息。
沉默了片刻,燕怛声音虚弱,却毕恭毕敬:“恕小臣无法起身行礼。”
“说了没什么,”李宣道,“朕不能出来太久,这就要回宫了。你好好休息。”
燕怛张了张嘴,恭送的话语还没出口,李宣已经转身匆匆离开。
他脖子放松,陷进软枕里,苦笑了一下。
明间传来恭送声,皇帝仪仗走了。等一切安静下来,门边突然探进来半个身子,像一只小心翼翼又蠢蠢欲动的大狗:“侯爷?”
燕怛微微笑了起来,朝他招招手:“怎么突然变文静了。”
尤均跑进来,在桌边坐下,嘿嘿笑道:“大夫说,您要静养。”
燕怛一怔,眼神突然有些沧桑,感慨地长叹一声:“小尤侍卫也长大了啊。”
“您叹什么气,长大不好吗?”
燕怛道:“来,侯爷教你,你知道大人和孩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尤均以前实在是被他逗多了,下意识警惕:“是什么?”
燕怛一本正经地说:“是虚伪。成年人永远无法舍弃掉虚伪,越是狼狈,越要撑起体面。”
尤均挠挠脑袋:“为什么?”
燕怛自己挑起的话头,又自己岔开:“不说这些了,谁送我回来的?我睡了多久?一点力气都没有,应该不止一天了。”
尤均道:“我前两日在宫里当值,今日才被陛下召来,什么都不太清楚。”
燕怛又是一怔:“在宫里当值?”
尤均眼睛发亮:“是啊。陛下升我为七品亲卫,可带刀巡卫宫城。”
燕怛不由跟着笑了一下,也不问李宣为何会从人山人海中把尤均挑出来,只道:“陛下待你好,你也要好好保护他。”
“那是自然。”
这时,马全福端着漆盘过来,盘里放着一碗米粥和两碟小菜。
马全福和尤均不同,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知道自己是个生面孔,主动向燕怛自我介绍。
听说他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受命照顾自己,燕怛不由表示惶恐,两人互相客套一番,才吃上东西。
尤均目睹一切,有些忧郁地意识到,这是不是就是侯爷刚刚说的成年人的虚伪?
马全福倒是知道来龙去脉,趁着燕怛吃饭的工夫,主动说了发生的事。燕怛得知前天陛下亲自出城把自己带回来,又是一番惶恐,表示等自己好了之后要去谢恩。
等吃完东西,说完话,燕怛精神不支,露出疲色。马全福识趣地拖走尤均,留他一人休息。
终于都走了。
燕怛做了个深呼吸,看着头顶承尘,放任自己放空大脑,眼睛渐渐失焦。
有个名字,在这时候终于肆无忌惮地浮了上来。
他抬起胳膊,用手背挡住眼睛。
皇宫里,李宣旷工两天,只好连夜批阅奏疏。大约二更时分,进来一个太监禀报道:“陛下,宋侍郎回来了,在宫门外求见。”
除非有要事,臣子通常不会在落锁后入宫。李宣心里有些不安,让人带宋颜成过来。
宋颜成脚步匆匆赶到,行礼后开门见山地掏出卷宗呈上。李宣展开,眼神一沉。
宋颜成道:“陛下,这嫌犯,说的好像是燕侯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