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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1 / 2)

◎刺客◎

京城因西北大捷而欢欣鼓舞之际,河西的功臣们却处于提心吊胆之中。

“老伯,您当真不知燕帅去了哪里吗?”

燕怛的院子里,申元苏和方雯为首的文武官员再一次拦住应伯,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

收复石关峡后的第二天,河西百废待兴,燕怛就丢下一众烂摊子消失了,军务民事只能由大家商量着来,忙得焦头烂额。已经过去七八天,申元苏每天都要来问一回,然而应伯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

“回各位大人,老头子我真的不知道啊,前一天晚上我亲眼看着燕帅喝药就寝,第二天起床已是人去楼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我都怀疑前一晚是不是做了个梦。”

申元苏长长叹了口气,和方雯面面相觑:“怎么办?连岳几次提出回京,均被我拦下,但他如果再坚持,恐怕我也拦不住了啊。”

方雯迟疑片刻,到底不敢担干系:“朝廷那边……瞒恐怕瞒不住……”

木耀祖积极发问:“为什么要瞒朝廷,元帅又不是要造反。”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盯得木耀祖一个激灵,声音渐弱:“怎,怎么了?”

方雯低声道:“领帅印尚可以用先帝留下的密旨解释,现在无诏离任,就怕有人盯着他,扣上莫须有……”

应伯吓了一跳,高声道:“使不得,几位大人口下留情啊。我们家侯爷说不定只是打仗累了出去散散心,怎么就扯上这样大的罪了!”

“罢了罢了,我回军营了,”申元苏先转身,烦躁地扯了扯头发,“一堆事儿,真**烦。”

被众人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已经一路疾驰,来到了江南的竹鸿县。

竹鸿县在瑞王的封地内。燕怛为了节省时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一身灰衣短打风尘仆仆,头发蓬乱,随意地用布巾包着,遮住了大部分眉眼,他肩背微佝,还在头上套了个竹笠,看起来就像个远途而来的普通百姓。

他牵着半途换的瘦马,来到城门处排队。他到得不算早,后面没了人。等到了他,官兵按例询问:“外地的?哪来的?有路引吗?”

“有,有。”

燕怛从布褡裢里翻出抄河西节度使府的时候偷偷用印伪造的路引凭证,纸张对折沾在一块,他在食指上沾了点口水,把路引捻开。

“官爷,您瞧瞧。”

官兵嫌弃地用两指捏住看一眼就还了回来:“河西来的?”

“是。”

“跑这么远,来做什么?”

“哎哟您不知道,鞑子就围在河西外头,去年年底打了一仗,小的哥哥当了兵就没回来,给小的留下这匹老马。鞑子打赢了还不撤啊,怎么都像是要再打过来,小的日夜担惊受怕,五月份的时候把家产全卖了,打点关系拿到路引,准备来江南做点生意。”

另一边的官兵也听到了这番话,笑着插嘴:“你走得及时,六月初可不就打起来了。不过这回是咱们大夏赢了。”

燕怛懊悔不已:“还有这事儿呢,早知道不走了,可惜我家那祖田欸——”

“可不,捷报都张贴出来啦!是燕元帅出面,把那群鞑子赶出了河西!”官兵目露憧憬,“太牛了,真想去燕帅手下当兵。”

“得了,”同僚泼冷水,“你也就说说,真让你去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打,腿早吓软了。”

“你不懂,燕元帅那是我前进的方向。”

“哎你别说,这马真不错,虽然瘦了点,小伙子,你这马卖不卖?”

“你不是攒钱娶媳妇吗?别乱花钱,人家要卖不如卖给车行或者镖局。”

后头无人排队,两人闲暇之余,竟唠了起来,最后还是燕怛出声提醒,才放行。末了还好心提点了两句什么做生意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攒钱垦地落户才行。

入了城,燕怛先找了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又出门四下转,借着想做生意了解货物的名头摸透地形,又迂回打听到瑞王还没回到封地。

回到客栈,从褡裢里取出便携的墨盒和纸张,画了一张地形图。

最后,他在东北角的官驿上画了个圈。

瑞王府在淙帘县,竹鸿是必经之地。

也是葬身之地。

六月十六,瑞王仪仗出京。皇帝前一夜特地摆下宫宴为这位叔父送行,众臣纷纷嘀咕宴无好宴,瑞王恐怕也是如此作想,一拒再拒,一直到宫门落锁都没出现在皇宫里。

以己度人,如果瑞王自己是如今的李宣,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止自个儿成功就藩造反,所以那宴席在他眼里是板上钉钉的鸿门宴,路上也是提心吊胆,生怕遇到火灾水灾人为之灾。

是以这一路十分匆忙,赶在六月廿四这天落日前来到了竹鸿。到了竹鸿就算到了自己的地盘,瑞王这才放下一半的心,和接风的地方官吃了顿饭,夜宿官驿。等到回到驿馆,还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一路平安地到了封地,别说刺客,连根锋利的草都没碰到。

驿馆内,主仆各自分了房间,分别前,长史葛相云知道自家主子自大轻视的毛病,犹不放心地提醒:“属下今日观几位官员,都是千锤百炼的老滑头,虽然入了封地,但到底多年未回,曾经得用之人不知还有几分可信,今夜不可放松警惕。”

瑞王今夜喝了点酒,有些微醺,笑着拍拍他的肩:“知道了,天清,夜里有侍卫放哨呢。你也别一天到晚皱个眉头,看你,这川字纹可以夹死苍蝇了。”

葛相云不知为何,心里仍有种沉甸甸的不安感,又不知从何而来,最后只能归结于忧思太过。

他分到一个单独的房间。沐浴完毕,来到窗边,推开横窗透气。窗下是一条穿城而过的河,扑鼻而来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一点儿花香。他鼻子比常人灵敏,顺着香味低头,看见河岸另一边长着棵桂树,树下停着两条乌篷船,在江南,这样一条船上可以住下一大家子。

其中一条船头立着个十岁出头的姑娘,花布挽着双髻,笑嘻嘻地向岸上招手。葛相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会,又看向她招手的对象——一位高大的货郎挑着担,摇摇晃晃地踩着木板条,走上小船。

货郎倒是正面,只是可惜戴着竹笠,看不见脸,唯能从身形判断出是个健壮青年。

葛相云目光从他的脚步挪到肩膀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隔得不远,能听到说话声。

“小五哥,昨儿要你留的头绳有么得?”

“有。”

“多少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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