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 2)
事到如今,穆缺哪里还看不出这位王爷的心思,徐磊在宫宴里那般羞辱燕怛,便教瑞王重新审度起燕怛的价值,虽不知吕子仪为何一开始要保燕怛出来,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燕怛后盾——听闻吕子仪与燕家军有旧,许是只是为了尝恩罢。
而抛开与镇南大将军的联系,燕家只剩燕怛这么一个孤家寡人,无权无势,孑然一身,实在叫瑞王生不起什么继续拉拢的心思。
实话来说,因为从前的事,瑞王其实是不愿看到燕怛的,他总能让他想起一些不愿去回想的,沾满鲜血的罪恶过往。
……若非情势逼人,迫不得已,谁愿意去迫害忠良呢。唉。
穆缺听出自家主子的心思,非但不应和,反而一板一眼地道:“殿下,燕家两代为帅,执掌了朝中大半军马,虽然如今不复荣光,可西北军中仍有许多将领是燕家旧部,更何况燕怛此人颇有才学,士林之中仍有不少人推崇他的文章,拉拢燕怛于您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却后益无穷。”
瑞王:“……”
瑞王越看他越觉得扫兴,偏因着素来示人的形象还不能说些什么,心中只觉郁闷,权衡片刻,终是按住宠妃的手,起身叹道:“那便去看看吧。”
……
瑞王赶到花厅时,已经挂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热切面容,一进门便道:“杂事缠身,让弃之久等了。”
燕怛放下热腾腾的姜茶,起身行礼:“还是殿下会教人,瑞王府招待十分周到,我回去也得让那群小子好好学学。”
瑞王大笑:“就数你会说话,来,坐,我听说你前不久又病了,正想去看你,没想到你却先过来了——可是无大碍了。”
燕怛又捧起姜茶,在氤氲雾气里笑眯眯道:“多谢殿下关心,前不久受了寒,总躺床上浑身都难受的紧,索性出来转转。”
二人都有心维系这份表面情谊,自然相谈甚欢,不多时,门房那位小厮又匆匆走来,附在瑞王耳畔低语了几句,瑞王眼睛一亮,歉意地看向燕怛:“弃之,我这突然有急事,你看……”
他们方谈到王府新得的几株“玉蝶”,是番邦进贡的梅花,十分罕见,瑞王正要带燕怛去看,却不想这时有事要离开,一时有些尴尬。
瞥到一直静默不语的穆缺,瑞王接上话:“你难得来一趟我府上,昨儿落了雪,府里景致尚可,便由穆先生带你到处转转,晚上留下吃饭可好?”
燕怛起身,掸了掸袍袖,知情识趣地道:“王爷有事尽管去便是,燕某叨扰多时,也该回去了。”
以瑞王的为人处世,哪会就这么让他离开,忙拦住他,故作不快地道:“你又同我生分了,我确实有要事,去去就回,我知道你喜欢喝东风楼的美人醉,我府上还有两坛,今晚与你不醉不归。”
燕怛只得应下。
那三株“玉蝶”种在王府后园,穆缺替主待客,引燕怛去赏,只见花瓣有白有红,花蕊淡黄,中间有碎瓣层叠,如蝴蝶飞舞,与雪色融为一处,霎时好看。
燕怛看着这玉蝶梅,记忆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年年贡品里有这梅花,有几株就种在了东宫。那年他们看这梅花都很稀奇,入冬后便常常去看,想瞧瞧这番地进贡的和国内栽的有何不同。
可惜这梅花开得晚,一直到年节休沐也才结了几个艳红的花苞,他们几个伴读自叹没有眼福,各自回了府。
岂料廿九那日,燕怛竟收到太子召见,怀着满肚疑惑匆忙拢了谕旨入袖,揣着鱼符入了宫。
本以为有甚要事,岂料太子却只领他去了院中,指着那几株梅花,对他道:“燕怛你瞧,这花终于开了,莫怪叫玉蝶,确实像蝴蝶一样。”
燕怛有些呆滞:“太子急召我入宫,就为赏花?”
太子目光微闪,再回头时已无异色,戏谑地道:“若不让你见一见,怕你要在我耳边吵一年。”
燕怛不是会纠结这个的性子,当真兴致勃勃地凑上前,观察这进贡的梅花的稀奇之处。
再待他抬头,恰好看到太子低头嗅一朵红梅,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太子抬眸侧首,展颜一笑,说:“你说这究竟是红梅点雪,还是雪点梅花。”
当时冬雪未融,满园皑皑的雪,太子缓带轻裘,眉眼素净,这一笑却比花还要灼人。
……
“……燕侯?”
燕怛从往事中抽回神,心潮迭起,最后落为蜇人的刺痛。
他终是撑不住,眼中带出几分疲倦,却还是打起精神道:“方才想起一些事,让先生见笑了。”
穆缺自帷幕下打量他的神色,说:“走了这一路,我倒是有些累了,不远处有座暖阁,燕侯不若陪我去歇一歇。”
燕怛感激他的体贴,也不强撑:“有劳先生领路了。”
穆缺又道:“离这不远便是离湖,如今覆了白雪,别有一番风景,我们不如从那绕道过去。”
燕怛从前没少来瑞王府,自然见过落雪的离湖,只是见穆缺盛情难却,不好回绝,只能点头:“也好。”
穆缺于是当真领他去了湖边,二人边走边聊,拐过一处假山时,忽见远处回廊上,一位小厮领着一人往府外走去。
燕怛不由侧目——若他没瞧错,那人正是兵部尚书连熠。
【作者有话说】
好像一直没说过燕怛的名字的寓意╮(╯▽╰)╭。
怛,忧伤,悲苦之意,小时候燕怛给人批字,说他命硬,要取贱字压住。取字“弃之”,则是长辈希望能将那些悲苦丢弃,喜乐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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