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2)
尤钧端着烧尽的碳灰掩门而出,对守在廊下的应伯道:“侯爷又在看那局棋了。”
空旷的室内窗下,燕怛面对棋盘席地而坐,手上捻着一粒白子,却迟迟不落。夕阳从窗缝洒落在他肩上,分外寂寥。
尤钧加重语气:“侯爷从午后就开始看那局棋,那颗棋子在手上拿了有两个时辰了!应伯,那到底是什么棋局,为何侯爷看了这么多年,却从未落下一子?难道世间还有侯爷破不了的局?”
应伯叹息:“是未尽之局。”
燕怛虽鲜少谈及,却也不曾避讳,故而尤钧多少知道些内情。他知道那局棋和已故的昭穆太子有关,再多却不知了。
他忍不住追问:“是侯爷和昭穆太子下的?那他们为何不下完?”
应伯摇摇头,这其中就里,就连他也不甚明了。
屋外二人谈话并未特意避着人,故而燕怛听得一清二楚。尤钧那句“难道世间还有侯爷破不了的局”入耳,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从前他也以为,以自己的棋力,何来不能破的局?
可这一枚白子,他琢磨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摆不下去。
这一步该轮到太子走,可若是太子,又会将这一子落在哪里?
……他猜不透。
他们当年为何没能把这局棋下完?他当年为何不能陪着太子将这局棋下完!?
捏着棋子的手渐渐颤抖,眼前黑白纵横的棋子也逐渐变得模糊,鼻子和眼睛齐齐发酸,那日的情形再次清晰无比地浮上眼前。
那时他们已形同陌路许久,太子眼见就要大婚,却在婚礼前一日召他入宫。他们坐在从前为学之处,像从前那样摆了一盘棋。
自他们决裂后,这还是第一次这般平静地坐在一起。
杯酒下肚,太子带着醉意同他说:“燕世子,你再与孤下一局棋,若孤赢了,你便答应孤一件事。”
……
燕怛突然起身,动作之大将身前棋盘都撞得翻了过去,棋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
“应伯!”
应伯忙推门而入:“侯爷?”
“我要去冲州。”
应伯一头雾水:“这话您说过……”
“现在,”燕怛说,“我现在就去。”
应伯傻眼:“您突然离京,那两边恐怕都不会太平,还有后日太师的宴请……”
燕怛打断他:“备马。”
这便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应伯叹息一声。昭穆太子已成自家侯爷的心魔,当年二人从形影不离到水火不容,便是他这个局外人看得也揪心。侯爷被囚于大理寺后,日夜观棋,日渐憔悴,他旁观者清,看得出来那时候侯爷已有悔意。
可惜好不容易等到侯爷出来,却得来太子已逝的噩耗。心结终成心魔,一日未解,便一日苦痛。
尤钧悄悄钻进屋子:“侯爷,我跟你一起去。”
燕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尤钧看着他,几次张嘴,最终还是未发一言,默默地守在他身后。
冬天日头短,申时末天已大黑,临近闭城时分,两骑破门而出,映着将落未落的夕阳,将气势恢宏的都城遥遥甩在身后。
直到亥时,他们才抵达第一处驿站,燕怛取出鱼符表明身份,被小吏诚惶诚恐地迎入。他们草草吃了一顿饭,尤钧强忍着睡意煎药,盯着燕怛服下,才合衣躺下。
这一睡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就被摇醒,吃完早饭,驿站内的官员送来备好的干粮,二人复又上路。
燕怛曾说“快马加鞭”,是真的快马加鞭,除了必要的停留,一丝一毫的休息也无。尤钧从未骑过这么久的马,第二天晚上从马背上下来时,他双腿几乎已失去了知觉,两股战战地被人扶进屋内。
燕怛看他这样,有些不忍,用完饭亲自拿了一些药到尤钧的屋内。
尤钧已经自己扒光了裤子,正趴在床上口申口今,听到有人进来连忙扯过被子,羞得面红耳赤:“侯侯侯爷!您进来怎么都不敲门!”
燕怛坐在床边,在隆起的被子上拍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道:“不用遮了,我知道伤得多重,我以前第一次骑马赶路,大腿内侧磨得血肉模糊,好几日下不来床。我来给你上点药,这样好受些。”
尤钧纠纠结结地松开手,感到后面一凉,整个人顿时像被煮熟一样,红了个彻彻底底:“侯,侯爷,我自己来吧……”
燕怛干脆利落地挖了一大块药膏敷在伤处:“别婆婆妈妈的,又不是小姑娘。”
尤钧:“您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疼?”
燕怛嗤笑:“这算什么,我从前打仗,领着骑兵营翻山越岭,可比这点路多多了。”
尤钧不服气:“您也有十年没骑马了!”
燕怛手上用了点力:“小毛孩,哪来的这么多话。”
尤钧“嗷”得叫了声:“我不小了!我今年也有十六岁了!”
燕怛好笑:“我三十有一,你说你小不小?”
尤钧偃旗息鼓,过了许久,才又闷声道:“侯爷,您这么惦记着昭穆太子,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他是不是您的那种,知己好友?”
燕怛手上动作微顿,才淡淡道:“不是,我们一度不容水火,形同陌路。”
尤钧“呀”了一声,愈发不解:“那您为何还这般惦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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