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燕怛:“去,去宋嫂那里要点脂粉。”
应伯:“侯爷……”
燕怛:“我撑得住,还不快去!”
……
伍院判没等多久就被迎了进去。那位风头正盛的燕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半边身子窝在被褥中,见到他就是一笑,虽然隔着床帘,却隐约可见昔年风华。
“我方才困顿,小憩了一会儿,劳伍院判久等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虽然很淡,但伍院判常年与病痛打交道,对此最是敏感,一下子就闻见了,可下一瞬再闻,却只闻到屋内熏得很浓的香味,伍院判只疑是自己的错觉。
燕怛客套,伍院判连称不敢当,见到燕怛已经伸出右手,便也不多言,抬手把脉。
他听了一会儿脉,脸色逐渐变得惊疑不定,问了些问题,燕怛十分配合地一一作答。
问诊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伍院判心有犹疑,不敢下定论,又见床帘遮挡,恐犯了忌讳,就道:“燕侯可否让下官看看脸色?”
燕怛脸上敷着脂粉,隔着帘子看还好,一掀开岂不露馅。是以他一顿,没有回答可不可,反是自如地道:“看院判脸色,我这病是不是有很大的问题?”
伍院判支支吾吾:“这个……”
燕怛:“您老人家有话直言便是,我有准备。”
伍院判:“呃,您的病因寒而起,再加上忧思成疾,这些年想必也没有好好调理……”
燕怛笑笑:“看您吞吞吐吐,是不是不太好了?”
伍院判:“这个……”
要他看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太不好,从脉象来看,这位三思侯此刻还能谈笑自如简直有悖他平生所学的医理。
燕怛见他迟迟不敢开口,索性替他把话说了:“这顽疾跟了我许多年了,没少延医问诊,什么情况我心里清楚,劳您给我开点药,让我再苟延残喘几年。”
伍院判:“是,是,对了,屋中熏香味道太浓,窗户闭塞,对身体不好,燕侯最好少熏香,多开窗通风。”
伍院判带着一脸的怀疑人生被应伯引出内室。尤钧心急地要掀被子,被燕怛一把按下。
燕怛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忍了一会儿,倏地将其放开,揪住旁边的被子,手背青筋毕露,喉咙里发出被痰封住的“嗬嗬”声。
尤钧哽咽:“侯爷……您要是忍不住……”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在燕怛难得严厉的眼神中噤了声。
好不容易等到应伯回转,还未进门,隔帘便喊道:“送出去了!”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燕怛瘫软下来,捂住嘴唇,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一丝丝殷红的液体从指缝中流出,尤钧大惊失色:“侯爷!”
应伯脸色大变,取过药箱飞奔过来,推开尤钧,又是拔筒又是针灸,好一通折腾才使病人缓过气来。
掀开被子,那些手臂上流出的血将布料染得鲜红,又蹭上他的身体,大半个身体都显得鲜血淋漓,分外可怖。
应伯仔细查看了半天,才松了一口气:“伤口已结痂,这些血没伤到根本,不碍事。”
尤钧打开窗户通风,用湿布替燕怛将脸上遮掩气色的脂粉擦净,又端来早就备好的药,燕怛一口一口慢慢喝。
应伯说:“方才我送人出去的时候打探了一下,伍院判说是太后让他来的,并非瑞王。”
燕怛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来这么快。”
应伯尤不放心:“侯爷,我再帮您看看吧。”
燕怛没有拒绝,又一次伸出腕子。薄薄一层苍白皮肤覆在青色脉络上,显得分外孱弱。应伯低头看着,眼睛又是一酸,突然想起从前,燕怛还是平西侯世子,随老侯爷出征,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何等英姿飒爽。
他低下头,掩住突如其来的泪水,仔细听脉,方才说道:“伍院判给您开的药我看了,确实是良方,只是他不明就里,开的药方是静心温养的。您今日这一折腾损耗极重,短期内得下猛药将寒气祛出体内,我重新给您开一帖药。”
燕怛诚恳万分:“都听你的。”
应伯苦口婆心:“您的肺疾无法根治,原本好好调理还能活十年二十年,但此次这一折腾半条命都没了。侯爷,算老奴恳求您,今后不论有什么事都不可再这般做了!”
燕怛就差指天发誓:“不会了。”
他答应得痛快,应伯吹胡子瞪眼,反而不知说什么了。
……
伍院判回到太医院,却见瑞王府的人正拿着牌子在那等他,忙上前问询,却听来人一开口,也是要他去燕府。
伍院判脸上不显,心中却感慨万千:这一个三思侯几天前还被关在大理寺,如今却成了两方当权者都关注的炙手可热之辈,这时局瞬息万变,暗潮涌动,还不知能平静多久。
撇开这些感慨,伍院判将燕怛病情一一告知。待那人谢过离开后,他又去了一趟寿康宫,面见太后,把对瑞王府的人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太后不敢置信,甚至有些怀疑伍院判被收买了:“当真如此严重?本宫今晨见过他一面,并不似病入膏肓之人。”
伍院判背生冷汗,务求让自己看起来诚恳无比:“微臣不敢欺瞒娘娘。燕侯之病在肺,因寒而起,若寒气被压下去,看起来与常人无有不同,可一旦病发,却会要人命。这病坏的是身子根基,无法根治,只能静养。微臣猜测,燕侯常年被禁足于大理寺中,不见外人,郁结于胸,难以静养,更不曾请过像样的大夫诊断,故而病根深种。”
太后思忖:“依你之见,他能活多久?”
伍院判眼皮直跳,假装自己没有听懂其后深意,就事论事:“多则七八年,少则数月。”
太后眉头舒展,心旷神怡。
她先前担心燕怛与瑞王为伍,更担心燕怛一直心怀怨恨,若得知岭南那支军队可用,说不定会揭竿而起。此刻得知燕怛病得这么重,想必没那个精力做小动作,这无疑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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