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不可直视(2 / 2)
窒息的感觉笼罩着他。他有些看不清了。
瞧瞧你说的话。
李栖鸿,你,你又怎么可能理解我。
乐郁挣扎着,试图揪开李栖鸿拽着他衣领的手。李栖鸿没收紧领口,这个动作只是个徒有其表的姿势,但乐郁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喘不上气了。他胸口剧烈起伏。
不……不要……
别再问了,别再逼迫我了。
他能说什么,他要怎么说。他甚至也没和董棹说太多。
董棹懂得见好就收、适可而止的艺术,不会像李栖鸿这样穷追不舍,非要把他那不体面的烂疮刨开,看看底下的血肉长成什么样。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他是什么用于观赏和怜悯的景观吗?
千金之子高坐明堂,他这身画皮抖落出的颜色还不够让人满意吗?
大贵人,大少爷,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他走到如今,一路都是难以启齿的难堪事。而一个聪明绝顶,从没体会过暴力与贫穷的人,非要把他最后一层尊严的遮羞布也扯落吗?这个人,究竟能理解他什么?
什么都理解不了。
人心皆非木石,长久的缄默只是吞声踟蹰,未有言说而已。他早就嚼透了苦果。漫长而又漫长的时光里,他从未忘却。
乐初近乎把人殴打致死的拳脚,罗铃哭泣着的抛弃,刘老太的冷眼与无处容身的焦灼……
以及渺茫不定的未来。
好看吗?好看吗!
他能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乐郁脸上四平八稳的表情在黑暗中岌岌可危。他定定地看着李栖鸿,忽然转头,嗤笑一声。
“你又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超脱了他这具肉身,从灵魂里抛掷而来。抛弃了奶油般浮华的矫饰,也没有裹上软和的糖衣,一根尖锐而突兀的刺。
他从没说出这样的话来。
借着窗外黯淡的路灯光,李栖鸿看见了乐郁的眼神。。
少年脸上还带着笑,嘴角一边翘起,一边则留在原地。上扬的眼睛斜斜地盯着他,眼里一点温度也无。李栖鸿甚至看到了一点,怨恨的阴影。在灯光照不到的深深处,隐约地缠绕着。
他很熟悉这种怨恨。他就是沉浸在自己自顾自的怨恨中,一路长大的。
他愣住了。
乐郁:……
乐郁的喉头滚动。他嘴角几番变幻,重新回到平整的角度,脸上的五官好像有些不听使唤。少年捂住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惯常的表情一点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拿开手,神情有些飘忽。
乐郁的嗓音仍带着渺茫:“算了……算了,以后能不能,能不能别提这个,好不好?”
李栖鸿松开了手,垂着头,向后移了点,点了点头。
乐郁试了几下,方才站起身来,勉强冲他笑了笑:“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魂不守舍,门也忘关了。
乐郁下楼的声音远去后,李栖鸿方才站了起来。
他环顾房间,先去给门上了锁。
李栖鸿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洒满了室内。他拉上了窗帘,而后坐回床上,缓慢地朝后倒去。
他左右摇晃了几下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竟然闷声笑了起来。
乐郁生气了。
乐郁终于生气了。
他好像无懈可击的外壳被李栖鸿给撕开了一个豁口。他真心实意地恼了。
少年笑着笑着,慢慢捂住眼睛。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光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透过皮肉穿了过来,只有薄薄一层淡红。
他无比鲜明地感受到了,乐郁心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垣墙,决绝地把他隔绝在外。
乐郁。
他好像从来没把李栖鸿真正意义上地放进心里过。
他可以嘻嘻哈哈地和所有人聊天,可以顺从地温言软语,但没有人能突破他的防线,去触碰他深处的真实。
李栖鸿静默了一会。尽管很不道德,但他承认,自己现在开心更多一点。
他找到了乐郁的弱点。总有一天,他会逼着乐郁,让他把自己真正的样子袒露出来。
但还不是现在。乐郁对他看似关怀备至,这也同时更加印证了,只有自己单方面在依靠乐郁。倘若乐郁真被逼急了,恐怕就会离他而去。
他不想维持这种松松垮垮的关系了,他决定为此钻营,他要有足够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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