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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归国的人(1 / 2)

李栖鸿回国的时候舍友问他回去做什么。时间是圣诞节假,非西方国家并不过这个节。男人抬起脸,眼中没有明显的杀气,但刀光剑影依稀可见。此白男这时想起传说中c国人都会功夫。他不禁开始思考功夫是不是除了“气功”,还有靠电眼逼人发射的“眼功”。

实际上李栖鸿不会功夫。他因为从事户外考察的缘故比少年时期健壮了不少,锻炼的痕迹积累在了肉体,而非和人打架的本事上。他是人非猴,不像南欧舍友那样放荡不羁爱全裸,裹着体面的一层衣冠,没有朝人炫耀肌肉的暴露癖,看起来仍是修长的一条东亚美人。在白男心中代表着东方古老而神秘的超自然武功流派,而非纯粹的肉搏高手。

白男姓氏很长,名字是安德烈。来自a国,在几个租户中年纪最小,正值十几二十岁的赏味期,顶着一头飘逸的亚麻色长发,灰蓝的眼湿漉漉,像只狗似的,一派浑然天成的清澈愚蠢。再往前推算此男的血统能追溯到沙皇统治时期的某支毛子贵族,历经百年仍没被a国驯化完全,自血脉中继承了酷爱散步的特性,虽然学的是设计,却经常和这帮生态学的学生去野外撒欢。

李栖鸿一直不太爱讲话,但招架不住这家伙自来熟,逢人就摇着尾巴,几年下来也算是处成熟人了。他的b国土著舍友更爱逗此男一点。大房子里还租住了一个比安德烈更聒噪的南欧人。整间房子闹哄哄的,逼迫李栖鸿进行社交。

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安德烈一个人留守。眼见得非基督教文化圈的李栖鸿也要离开,安德烈急了眼。李栖鸿检查完卧室,就看见安德烈可怜兮兮地站在他的行李边上,大眼睛三分控诉五分委屈两分可怜。

李栖鸿不为所动,拎包就走,把哇哇大叫的小毛子丢在了大房间里。

此时此刻他归心似箭。半个月前,颇为郑重其事的,他的邮箱上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里面是张电子请柬。

李栖岚要结婚了。

兄妹俩互不干涉多年,这个消息仍给了李栖鸿一点震撼。他以为李栖岚会和他一样对婚姻的态度悲观,从她少年时期乱谈恋爱就能看出她并不是个持有传统婚恋观念的人。

可她竟然真的去结婚了。在二十大几的年纪里。

假使有架时光机能把人带回过去,见到十二岁的李栖鸿,告诉他未来某年,他的妹妹会和某位不知名男士组成新的家庭,十二岁的李栖鸿恐怕会大感被背叛,因此狠狠破防。但二十八岁的李栖鸿和妹妹之间的关系早就趋于平淡,他们互不干涉,偶尔联系。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这其实是件好事。就像后来他尝试着不再依赖乐郁一样。人生说到底是场一个人的旅途,没有谁有承担另一个人所作所为的义务——按理说父母对孩子有这样的责任,可惜他们没做到。以至于李栖鸿日后长成了一个和他们一样麻烦的大人。

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对谁有所要求,实际上李栖鸿依旧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任性念想。

此时此刻坐在飞机上的男人心中也没什么哥哥的愤怒或者哀伤。他只是在思考这场婚礼乐郁会不会出席。

李栖岚没说,他也没问。

按理说两人同在淞浦,作为老友乐郁怎么着都得凑个热闹。作为双生兄弟,李栖鸿也理应参加。他们应该能见一面。

倘若乐郁不想见他呢?

翘掉一个仪式的理由实在太多。既然李栖鸿要去,乐郁如果不愿意见他大可以不去,他没有必须出席的义务。

飞机中午出发,到淞浦是早上六七点钟。旅途中李栖鸿睡了八个小时才清醒。他前段时间拼命赶工手上的事情,学业也好工作也好,没日没夜在忙,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可飞机上能睡什么踏实觉。他一会梦见李栖岚要和西伯利亚棕熊结婚,一会梦见乐郁站在悬崖边上跳大河之舞,最后是一圈舍友围着他鼓掌,大叫“哦咩跌哆”,安德烈一脸傻笑,朝他头顶浇橙汁。

李栖鸿忍无可忍地醒了。

他扯下眼罩,夜色还深。窗外是深邃的浓黑,只在西天有一抹幽幽的深蓝。大地一片无光的沉寂,山峦与河脉隐没不可辨别。高空则闪烁着大片寒冷而耀眼的星辰。

旅程还剩三分之一。李栖鸿掏出本专业书来看。大段的英文字符在眼前铺展。他日常的日程很紧张,早已习惯在任何边角料的时间里见缝插针做事情。

尽管在中文互联网有了名气,可这几年整个ac站都不太景气,李栖鸿赚了好些钱却不敢乱花,照旧买经济舱。身边的乘客在呼呼大睡,他翻动着书页,不需要隔音耳塞也能沉浸其中。飞机往东,天边逐渐透出了一点曙色。三四个小时之后,飞机冲破云层回归大地。

李栖鸿自从留学之后就没有回国,ac站搞线下活动都是请从前的学长穿玩偶服去的。下飞机是清晨,太阳在东天还不是很耀眼,李栖鸿推着箱子坐地铁。

从机场到市中心大约有一个小时的路程。这天是周末,但作为大都市,淞浦的人流依旧不少。李栖鸿在人潮逐渐涌入之前就挤到了一个座位。他一手按着箱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金主爸爸把他的植入文案给否了,他把文件打开。看着含糊而冗长的修改意见,李栖鸿的脑壳有点疼。

他在学业上没遇到过挫折,可出了中学,人要承担的就不只是一摞书本的重量。小组作业要与人沟通,社会实践得组团,各类比赛也没法个人参赛。他一开始相当狼狈。可只要不放弃,日子总能过下去。再往后联系导师、合作课题、寻找合租舍友、组建小团队、打理粉丝群、和商家合作……这些事情他都做了。

到了今天,这个年少时说话夹枪带棒的人已经可以和甲方不带火星子地唇枪舌战三百回合了。再有傲气的人在世界上滚一遭,都会有觉得自己是个傻缺的时刻。李栖鸿不是那种不内耗的人,他嘴硬的同时容易自我厌弃。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挺希望来一颗小行星把世界撞成齑粉。

世界当然不会理他。他只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栖鸿在备忘录里写新文案。他没输入几个字,忽然停了手。小时候和人打架锻炼了他敏锐的感官。人挤人的地铁上有视线正盯在他身上。李栖鸿谨慎地看了一圈。

毕竟在国内,没什么治安问题。他没怎么管那道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到达目的地后,李栖鸿徒步了几分钟,走到宾馆。没到入住时间,他把行李寄存在前台,自己出去找了家快餐店,边吃饭边给手机充电。

快到九点了,快餐店里人不算少。李栖鸿边上坐了个在开电话会的白领。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嘴唇发青印堂发黑。李栖鸿听着他不停地应声,略有汗颜。

他回国事先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可他吃薯饼的时候,之前的师妹却给他发了消息。

不知道我的小鼠很曼妙:师兄,你回国了?

李栖鸿一惊。他听乐郁提到过,音乐剧演员虽糊也有私生,很多人会通过身份证号码查航班。他作为线上产出内容的人,一开始没想到有人会追到线下来。

难道有人把他盒给开了?

李栖鸿:我大约两个小时之前刚下飞机

不知道我的小鼠很曼妙:你是不是坐地铁了?你看看这是不是你?

师妹发来一张小红本子的截图。图中一男子正低头捣鼓手机,面无表情,脸上和他身边这位男士有着不分伯仲的死意。

李栖鸿把最后一口粥喝了。他走出快餐店,找了家便利店钻进去。片刻之后,男人脸上多了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他拉高毛衣衣领,混进人潮之中。

不论是圣诞节还是元旦都还有些时日,不过正值休息日,街上来往着不少行人。黄浦江边上的步行街店铺很多,李栖鸿一家一家逛着。

越来越多的人跑来问他是不是回国了。李栖鸿回了一圈消息,乐郁的那个对话框却依旧安静。他不免有些沮丧。

李栖鸿睡了一路,在时差的影响下仍有些疲惫。没什么要紧的事,他找了家咖啡店把文稿改完,准备周一发过去。

时间还早——时间太早了。他下午买了张妹夫参演的音乐剧票,可下午开场的时间是两点半,现在还没到午饭的点。他没有逛街的爱好也只能逼着自己在街上转悠。从奢侈品林里的商场转到全是手办和周边的二次元店铺,看得眼花缭乱,不明所以。一路走下来他莫名其妙买了瓶香水,原因只是香水闻起来像奶糖。

在李栖鸿苦思冥想自己为什么要买一瓶完全没地方用的香水时,他留守的舍友同样陷入了存在主义的危机中。

安德烈坐在冷冷清清的房子里。

安德烈煮了包泡面,吃完了面边喝可乐边打宝可梦。

安德烈翻了几页《罪与罚》,学习主角,开始思考关于杀人的若干问题,尽管他没记住“拉斯柯尔尼科夫”的姓氏怎么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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