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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重返清江(1 / 3)

清江。

一座距离洪岗不远的城市。他青春年少的六年光景。清江大剧院半死不活,基本上没有音乐剧去巡演了。工作上他没有理由去清江。生活上就更没有了。

他离开了十年。这座城市的一切,大概都“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了。开车上高速,车载音箱里放着音乐剧的光碟。激烈的宣叙调控诉着负心薄幸的男人,乐郁手扶着方向盘,跟着哼哼。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他逐渐驶入了城市的中心。车马喧哗好像没什么区别。曾经的新楼变老,老楼还是那个样子。路灯变了形制。

他没去k中初中部附近的老城区,直接去了高中部。车被他停在曾经住过的小区外,青年下车四顾,再按了锁车键。

店铺门面换了一翻。春暖花开的时节,空气里飘扬着细小的尘埃。乐郁从后备箱里拎出一箱水果,朝小区内走去。

周日上午k中不上课,学校操场隐约传来人声,新一茬的男高在球场叱咤风云。走进小区,身后的喧哗声就渐渐小了。乐郁往前走。他还记得就是在这条路上,那时是盛夏,李栖鸿在哭,穿着拖鞋的脚趾流了点血。

他走了。他们都走了。一年年高三毕业,一年年人事更迭。这条道路见证了太多人的人生。他们的分别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乐郁一步步朝南走,心跳得有些快。虽然不是近乡,他却情怯了。

转过最后一个弯,那栋别墅的小院就可以看见了。

乐郁看见从前荒芜的一个院落如今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蔷薇花爬上了栅栏,院落里还种着许多他叫不上名字的花卉。一株桃花开得正旺,整个园圃像落进了一片云霞。而隔了没多远,就是李鹤眠的小院了。

乐郁加快了步伐。他默默数着,找到了他曾经生活过的这间院落。

院子的栅栏和大门看起来翻新过,比他记忆中的要鲜艳不少。院子毛茸茸长了一层什么。乐郁仔细看了看,是胡萝卜。

羽毛鲜艳的鹦鹉在架子上跳动,看见乐郁先是怪叫几声,而后大声喊道:“狗死了,死了,狗死了!”

乐郁仔细地看着这鹦鹉。他看来看去也分不清这鹦鹉是不是之前的那只——鹦鹉竟然能活那么久吗。可这鹦鹉的语气又似曾相识。乐郁把水果搁在地上,去掏手机。

李鹤眠兴许是听见鹦鹉的叫声了。他从门里走了出来。十年没见,乐郁看见他暗自松了口气。老头的变化不太大,精神瞿烁,只是鬓角更白了一点,没什么明显的老态与疲软,比乐郁还有朝气。

李鹤眠:“哎呦。”

他朝门口快步走啦,一扭按开锁:“小郁啊,你怎么想起来跑这了。”

乐郁笑了笑:“爷爷你还记得我呢。”

李鹤眠嘀咕道:“我还没阿兹海默呢。”

乐郁跟着他进了屋子。屋里暹罗猫趴在沙发上,看见两人跳了下来,朝人裤管上蹭。

李鹤眠:“现在都成老猫了,还是那么喜欢撒娇。”

乐郁环顾着这间屋舍。布局没什么大变化,但是电视换了个新的。猫从两人身边跑开,跳上了扫地机器人。乐郁斟酌着,想找个话题聊天。

李鹤眠一拍大腿:“你是怎么来的?”

乐郁:“啊……我开车。车停在k中南门了。”

李鹤眠:“你既然开车来了,要不帮我个忙,开车捎我去个地方。”

乐郁自然是答应了。但坐上车李鹤眠才告诉了他目的地。老头要去的地方竟然是一块墓地。

乐郁开着导航,心里七上八下。李鹤眠坐在副驾驶,对汽车里的ai很感兴趣。

李鹤眠:“你能用几年呀?”

ai的女声答道:“爱护我的话我可以使用很多年,如果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的信息,可以去官网查看哦。”

李鹤眠笑了:“嗐。”

他转头对乐郁说:“前几天招财——就是我那条狗死了。我给他火化了之后埋树底下了。猫狗也就活个十几年,这些汽车电视手机之类的用久了也就不好用了。人也没差,活久了,变成了四肢僵硬的老头。”

他看起来不是很伤心。乐郁稍稍放下心来。

乐郁:“爷爷你还挺灵活的。”

李鹤眠撇了撇嘴:“相对来说灵活,比不了年轻人了。”

乐郁终于问他:“你这是去看以前的朋友吗?”

李鹤眠:“不啊。我不去看朋友。我朋友都活蹦乱跳呢。”

“那边是我……”李鹤眠顿了顿,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我对象的墓。”

乐郁轻声说:“不好意思。”

李鹤眠摇头:“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那个年代,没什么感情的夫妻很多。”

尽管他这样说,乐郁还是坚持绕去花店买了束素雅的鲜花。车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方才到了目的地。李鹤眠看着墓地的门楣,一张褶皱纵横的脸皱得更夸张了。

“我真不太想去。”李鹤眠喃喃道。

但他使唤着乐郁开了这么久的车。乐郁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在他处理爱胡搅蛮缠的老板颇有经验,只是温声说:“爷爷,我们上去吧。”

李鹤眠看着一排排青灰色的石碑发愣,闻言应了几声:“走吧走吧。”

乐郁捧着花束,走在老人身后。周末墓园里有零星祭扫的人,大多穿着深色衣服。乐郁一身孔雀蓝的大衣,李鹤眠则穿着大红色的皮衣。在肃穆的墓园中分外打眼。

李鹤眠看了好久地图,才找到想去的墓在哪里。乐郁跟着他七拐八拐,终于站在一方白色的石碑前。石碑看起来很干净,没有灰尘。一个花瓶摆在那,瓶中的花略有枯萎。

石碑上贴了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并不是老太太,而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

乐郁记得李栖鸿的奶奶是他小学时去世的。这里的照片大概是女人年轻时留下的。照片下镌刻了姓名与生卒年。她叫“董芬”。

乐郁在女人漠然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点李栖鸿身上的影子。他躬身把花端端正正地放在墓碑前,而后鞠了个躬。

李鹤眠蹲在地上,扒拉着乐郁带来的捧花。乐郁刚想对着墓碑说些什么,只听见不远处“笃笃笃”的拐杖声响起,一个苍老的女声远远响了起来:“你在这干什么!”

乐郁惊诧地转头,看见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老太太穿着小西装黑长裙,头顶一顶圆帽,戴着金丝眼镜,优雅而端庄。可一见着李鹤眠,她的优雅就无影无踪了。老太太的脸狰狞着,眼神恶狠狠地剜了李鹤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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