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是非我乡(2 / 2)
罗铃的语气也呛了起来:“你孙女都生了三年,平常也没见你关心过,一天到晚就知道要孙子要孙子。这个时候就知道那是你孙女了。”
乐郁尴尬地站在房间门口,书包压在他肩上,重逾千斤一样。
其乐融融的氛围不管是否虚假,此刻荡然无存。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视线里各有情绪,或难看或好奇或风凉,如有实质。
老太太面色不善,狠狠剜了他一眼,又剜了一眼罗铃。
苏静斋站在她妈妈边上,睁大了眼睛。
罗铃说:“小郁,你进去。”
老太太怀里的婴儿发出细微的声响,感觉要哭。乐郁被罗铃半推着走了进去,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门板隔不开说话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女人在争吵。婴儿哼哼唧唧,终于大声哭泣。人声一下纷乱了,刚才只是目视的人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讲话。
房间被漆成了粉红色,白窗帘上印着大朵的草莓。衣柜和书桌是板材的,来自本地某个知名的家居品牌。床单被罩洒满了碎花。仿佛爱被具象了似的,热热闹闹地攒聚满了他的视野。
乐郁面色苍白。他早上没吃饭,蹉跎一路,此时隐约开始胃痛。少年把枕头揪进怀里,斜抵在床头,意识有点涣散。
他不想回这里。
但他又不能不回。他可以避开其他节假,寒暑假还不回来多少说不多去。不论是他妈妈罗铃还是继父刘伟业,对他都还不错。他明显的冷淡会伤两个人心的。
他们只是太忙。女儿三岁,儿子刚出生,都是需要照顾的时候。这几年罗铃的饭店逐渐做大,刚开了家分店。刘伟业不再跑货车,和她一起忙餐饮生意。开疆拓土时,难免手忙脚乱。
对他敌意很大的只有刘伟业的妈。孟老太太嫌恶这个儿媳妇留下的罪证,更嫌恶罗铃不以为耻,并不接受她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嘲讽,总是和她针锋相对。
乐郁常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们是一家四口和事多的婆婆,自己是这个家庭横插进的一个不和谐音。所有人都会问他是哪里来的,进而牵扯到罗铃年轻时的经历。
于是人们看这个女人的眼光就变了。她不再是年轻有为、能干精明的女老板。她变成了十几岁就跟混混厮混,还未婚生了孩子的女人。她不检点也不懂事,没有为人妻为人母的美德。一把糊涂账下,她的丈夫似乎成了个被蒙骗的接盘侠。
假设没有乐郁,这些事情不必摆上台面。是他为这些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眼色和口舌。为这个本该幸福的家庭蒙上了一层薛定谔的阴影。
假使自己不存在,罗铃一定会幸福很多。乐郁有时会想,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亲爹竟然也没把他给打死,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门被迅速拉开,苏静斋闪了进来。乐郁直起身,端坐在床边上。
少女看着乐郁,憋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外人们还在劝架。婴儿尖锐的哭声直冲天灵盖。
乐郁站起来,把外套脱了。他一摸发现自己后背湿了个透。少年不抱什么希望,拉开衣柜看看有没有自己的衣服。
他眼前一黑,一个小团子物理地蹬鼻子上脸了。乐郁原地晃了几下,好悬没摔上床。
小孩脆生生大声:“老哥!老哥哥,我,我想死你了!”
“雨璇?”苏静斋扶着快掉的眼镜,“我滴个乖乖,你什么时候躲进去的。”
他俩进去少说也五分钟往上了。没想到这小孩看起来咋咋呼呼,那么沉得住气。
乐郁缓慢地向后倒在床上:“啊,我死了。我被公主处刑了。”
刘雨璇从他身上下来,器宇轩昂,一指往哥哥脑门上戳:“我命令你,立刻,给我,复活!”
乐郁于是鲤鱼打挺坐了回来:“遵命公主殿下。殿下想干什么。”
他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但眼角眉梢重新刷上了亮色一样,瞬间神采飞扬了起来。芳龄三岁的刘雨璇不疑有他,快活地和哥哥玩起角色扮演游戏。
苏静斋蹲在椅子上,给两个人扮演吞天毁地撕裂宇宙的坏蛋龙。公主在和骑士讨论龙是清蒸好吃还是炭烤更香,她暂时没有戏份。少女百无聊赖时,注意到乐郁衣兜里光闪了几下。她眯眼一看,是跳出来的消息弹窗。
苏静斋酸溜溜道:“骑士大人,有人给你手机发消息哦。哇你还有智能机用,我爸只肯给我诺基亚。”
骑士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就给忘了。
等乐郁换了件别的衣服,出去吃自家的席,再带刘雨璇出去玩了一下午回来,时间已经挺晚了。少年洗完澡把刘雨璇哄去睡觉,才拿起手机。
家长群里老师一些要求他仔细看了,同学群里乱七八糟的胡话他大概翻了,他、赵梓桐和李栖岚的小群里,两个女孩在争论阿不福思为什么讨厌格林德沃。再往下他手一顿。
一个备注为“少爷”的人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乐郁没想到李栖鸿竟然主动找他。当初这个好友还是李栖岚顺便给他一起加上的。除了系统打招呼的内容,聊天记录空空如也。李栖鸿的头像倒不像他本人那么难以捉摸,是和李栖岚一起换的鸟。水彩画风格,滚圆一只。
乐郁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少年深吸一口气,莫名有些紧张。
他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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