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裴度番外(1 / 2)
细雪如柳絮,飘飘扬扬落了一整夜,到得清晨,风势愈紧,雪片更密,漫天漫地卷将下来。
不过一个时辰,庭院里飞檐翘角、屋脊廊柱,早已厚厚覆上一层白雪,莹白似玉,天地间一片素净苍茫。
屋外冰寒彻骨,屋内却是炉火轻燃,融融暖意如春,半点也嗅不到冬日的凛冽。
裴一轻手轻脚进来时,裴度早已醒转。
今日他醒得比往日更早,且一醒便神清气爽,全无平日晨起的倦怠,不等裴一如往常那般近身伺候,已然清醒。
他斜倚在软榻之上,手中正慢悠悠翻着一卷旧册,神态安闲。
裴一放轻脚步走近,垂手低声问道:“主人今早想吃些什么?”
裴度目光从书页上微微一收,略一思忖,声音温和:“便和昨日一样吧。”
说罢,他缓缓调整姿势,撑着榻沿慢慢坐起身。
裴一连忙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本书册,细心理平卷角,叠齐页边,才轻步走回书架旁,将书册稳稳放回原处。
裴度其实早于醒来时,便已察觉窗外雪势深重。
此时他缓步走到窗边,轻搭窗棂,微微用力将木窗拉开一线。寒风裹着雪沫轻扑进来,抬眼一望,院外已是白雪皑皑,漫天碎玉纷纷扬扬,落得满阶满院,一片银装素裹。
他静立片刻,才缓缓合上窗,将寒气隔在屋外,轻声叹道:“今年的雪,下得真大。”
裴一站在一旁,抬眸应道:“正是。雪色这般好,主人待会儿可要出去赏雪?”
裴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淡然:“外面天寒地冻,风又大,我便不出去了。”
自他应下楚留香安心养病之语,便一直留居西京。楚留香念他身子孱弱,旧伤沉疴交织,便为他踏遍四方,遍寻海内名医,终究兜兜转转,还是找了那时已经有“天下第一圣手“之誉的金风细雨楼副楼主易辰安。
彼时,易辰安已然远赴北海,一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兼之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声名早已动遍天下。
楚留香才知晓此人医术通神,昔年苏梦枕沉疴难治,无情病疾缠身、腿疾不治,皆经他之手缓缓调治,渐得安稳。
他当即亲自奔赴北海,千里寻访,终得见易辰安一面,恳切求方。
易辰安只需听楚留香的描述,便对裴度之症早胸有成竹,依病程分作数阶段,一一开列调理药方,交代清楚禁忌宜忌,事毕便从容打发楚留香先行归去,自己则依旧云游四方,行医不辍。
楚留香携方而归,悉心照料裴度左右,一守便是半载。眼见他气色日渐红润,沉疴渐去,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方才彻底放下心来,洒脱离去,重归江湖。
岁月流转,寒来暑往,一晃已是次年深冬。裴度调养得宜,身子早已大好,精神气远胜从前,只须服完这最后一阶段汤药,旧疾便可彻底痊愈,再无后顾之忧。
裴一侍奉裴度用过早膳,又亲手奉上温水,待他喝罢,方才垂首轻声问道:“主人,今岁春节将近,您可要回兰州老宅一趟?”
裴度取过巾帕轻拭唇角,神色温淡,沉吟片刻道:“待明日药尽痊愈,身子彻底安稳之后,再启程回去便是。”
裴一点头应下,复又轻声问道:“那可要提前置办些年货?”
裴度抬眸望了一眼窗外漫天飞雪,略一思索,缓缓道:“不必铺张,便采买些好酒与精巧零嘴糕点,再将庭院屋舍稍稍装点一番,添几分年节喜气即可。”
话音微顿,他似是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平和续道:“暗门上下众人,每人皆发五十两银子,以为年节犒赏。从你起,至五十,人人一份礼物,不可遗漏。”
裴一闻言,眼中立时漾起暖意与感激,躬身深深一揖,朗声道:“多谢主人!”
裴度挥了挥手,让裴一先行退下,往城中采买年货。房中重归寂静,他便转身步入茶室,拣了个临炉的位置坐下,重新取过一卷书,在融融炉火旁静静翻阅。
历经这一年多的安心调养,他身心皆已平复。心境澄澈宁静,往日里辗转难眠的惊厥、压抑难平的戾气,都已渐渐散去,归于平和。
暗门大小事务,有裴一与绿珠从旁协理,井井有条,他这个门主反倒清闲下来,每日读书赏雪、静养修身,倒也乐得自在。
只是话虽如此,他和楚留香却始终未曾真正断了音讯。楚留香游历江湖,足迹遍天下,可每逢年节,或是恰巧途经西京,总会兴冲冲地奔回这里。
而今新春将近,窗外雪落无声,裴度指尖轻抵书页,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掐指算来,楚留香也该回来了。
冬日本就昼短夜长,天黑得极早。裴度在茶室中临炉看书,不知不觉已是小半天过去,再抬眼望向窗外时,天光已然淡去,天际染上一层浅浅的昏黄。
他轻轻合上书页,缓缓起身舒展了些许久坐的滞涩,再度行至窗边,将木窗轻轻推开。
寒风早已收敛,漫天飞雪也不知何时停了,院中只余下一片素白,空气清冽沁人。
便在此时,似是心有灵犀一般,裴度目光微微一动,下意识朝远处街角望去。
那处街角有家糕点铺子,正是裴一常为他采买蜜饯点心的地方,檐角屋顶皆被白雪厚厚覆盖,素净得显眼。
他目光才落定,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铺中缓步而出,蓝衫映雪,身姿潇洒。
这人竟比他预料中还要早了数日归来。
想来,或是江湖之上风波未停,楚留香又卷入了什么麻烦缠身的事,便急急赶回这方能令他心安之地,寻一处安稳慰藉。
又或是别离日久,山水相隔,那份藏在潇洒之下的牵挂与思念,早已一日重过一日,再也按捺不住,便提前踏上了归途。
裴度望着那道雪中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扬了一瞬。
他走入酒窖,寻出一坛珍藏已久的陈年佳酿,抱回茶室,轻轻搁在暖炉旁的案几上,静候故人踏雪而来。
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听见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楚留香并没有立刻来茶室,而是在他卧房找了一会儿,才渐渐地发觉他在茶室极其细微的动静。
“阿度,我回来了。”
楚香帅在裴门主面前坐下,只是把手里的糕点盒子放在案上:“现在要吃吗?”
裴度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不必了,待会儿便要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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