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京中之变(1 / 2)
无情握着茶杯的指尖骤然一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浅淡的青白。因此,那杯身猛地一颤,温热的茶汤顺着杯沿晃出几滴,落在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无情垂在袖中的手几不可查地攥了攥,下一瞬便已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将茶杯轻稳放回桌面,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易辰安的目光缓缓从微颤的指尖移开,落回无情的脸庞之上。
眼前人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无悲无喜的模样,眉眼间覆着一层惯常的疏离,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在他心湖激起半分涟漪,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慌乱,竟似是易辰安看花了眼的错觉。
无情抬眸迎上他直白的视线,眸光沉静无波,语气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自然是很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辰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你耗尽心力治好我的腿,让我摆脱多年桎梏,重新站立行走,了却我此生最大的憾事。”
话音落罢,他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清冽如寒梅映雪:“更何况,与你相处日久,我知你品行端方,是难得的知己良友。如此之人,怎会不是我心中极重要的存在?”
易辰安闻言,轻轻将手中的白瓷茶杯搁在桌沿,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细的脆响。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无情,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认真道:“既然如此,若是有一日,我忽然从这世间消失,你会来找我吗?”
这话入耳,无情的瞳孔猛地一缩,如寒潭般沉静的眸心骤然泛起细碎的波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前倾了些许身子,目光紧紧锁在易辰安的脸上,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
可易辰安的眉眼依旧是平日那般浅淡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空洞的淡然,叫人辨不清他口中所言,究竟是无心之问,还是藏着深意的真话。
易辰安却没有等他回应,只是垂眸看着桌案上袅袅散开的茶烟:“我此生,本就只为兄长苏梦枕而活。可倘若有朝一日,兄长为了金风细雨楼,或是为了其他更重要的事物,将我舍弃,那我便会彻底离开,从此天涯海角,再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无情握着茶杯的手再度僵住,长睫重重垂下,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冰凉,连带着杯壁的温度都变得寒意刺骨。
满室寂静得只剩下茶炉微沸的轻响,袅袅茶烟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将空气中的沉滞缠得更紧。
无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素色的指尖泛出冷玉般的青白,良久才后知后觉地抬眼,问道:“那你此番来,是为了探望,还是为了……道别?”
易辰安闻言,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干净得近乎空茫。
他望着窗外疏朗的树影,语气平静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待那个时刻真正到来,我走得仓促,连与你好好道别的机会都没有。这次专程来神侯府见你,不过是想亲眼看一看,你的腿究竟痊愈了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无情身上,瞳仁里竟也多了一分从前没有的暖意和悦色:“如今亲眼见你稳稳站立,行动无碍,便也完成了此前的约定。往后,我自然也不必再特意过来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绝情。
易辰安话音刚落,便径直从软椅上站起身,没有半分留恋,下一瞬便似要转身踏出。
眼见他便要离去,无情几乎是本能地跟着起身,清挺的身形微微一颤,脱口而出叫住了他:“可是,这是你和苏梦枕之间的事情……”
话一出口,无情便自知失言,这句话太过逾矩,也太过生硬,并非他素来的行事风格。
可他抿紧了微凉的唇瓣,心头翻涌的情绪压过了一贯的克制与疏离,他望着易辰安的背影,声音轻缓,一字一句:“小楼永远为你敞开。”
易辰安转身踏出小楼,一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离开了神侯府,径直折返皇宫。
而在这之后,不过短短两日,京城之内便骤然掀起惊澜——金风细雨楼对外传讯,楼主苏梦枕旧疾骤然复发,缠绵病榻难以理事,楼中大小事务,尽数交由三楼主白愁飞全权执掌。
消息如同疾风,掠过京城的街巷楼阁,穿透层层关卡,一路向着千里之外飞驰而去。
远在天边的白云城,正被无边碧海环绕,潮声阵阵,拍打着岸边嶙峋礁石,卷起千层雪浪。
海边高崖之上,盛元微临风而立,长剑归鞘,寒光一闪而逝,剑鸣清越绵长,余音萦绕在海风之中。
他足尖轻点礁石,身形轻盈一跃,稳稳落在崖下平坦的沙滩之上。
海浪漫过脚边,带来咸湿的海风,拂动他额前碎发,而此时,一名身着白云城服饰的信使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封密函,躬身递到他面前。
盛元微毫不在意,转头看向此时正缓缓朝这边走来的叶孤城。
“京中密函。”
盛元微看着叶孤城接过密函,拆开火漆,目光快速扫过纸上字迹,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良久,叶孤城淡声道:“苏梦枕重病交权,金风细雨楼怕是要易主。”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暗示着京城波谲云诡的变局。
盛元微抬眼望向茫茫大海尽头,那是京城所在的方向。叶孤城侧目见他眸色沉沉,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叶孤城沉吟片刻,眸光顺着盛元微神情冷淡的眉眼缓缓移动,自他微蹙的眉峰,掠过平直的眼睫,落至那始终覆着一层淡漠的唇角。
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拂过二人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沉寂。
良久,他缓缓垂眸,目光定定落在盛元微手中那柄长剑之上。剑鞘深深覆盖了表面,却仍隐有寒芒暗蕴。
即便未出鞘,那股凛冽逼人的剑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直透骨间。
那是一柄快到极致、锐到极致的剑,是他曾数次凝神以对、倾尽全力也无法全然抵挡的剑。
而盛元微此人,现下更是如这柄剑一般,锋芒内敛却势不可挡。叶孤城与盛元微交手越多次,也越发明白——盛元微是他穷尽一生或许终究也无法企及与超越的存在。
叶孤城眼底神色越发深沉,如海雾翻涌,藏尽万千思绪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
海风卷动他鬓边发丝,遮去眸中微光,他沉默许久,忽然轻轻一叹,那声叹息轻得几乎要被潮声吞没:“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盛元微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眸光清浅无波,不沾半分情绪,只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这是你的事情。”
六个字,轻淡如风,却分明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疏离。
似乎他从不在意叶孤城心中那点执念与挣扎,更无意去左右、去干涉叶孤城任何抉择。白云城的前路,天下的纷争,乃至于叶孤城最后的结果,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旁人的事。
若叶孤城铁心举事,欲问鼎山河,盛元微必会站在他身侧;可若叶孤城弃了那万丈雄心,收剑归鞘,再不提谋反称帝之事,盛元微也只会颔首受之。
叶孤城目光微闪,薄唇轻轻抿了抿,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口,欲要开口。
可盛元微并未给他多说的机会,只是淡淡转开视线,望向远处隐在蓝天之间的城主府方向:“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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