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铁石心肠”(1 / 2)
福宁殿乃帝王起居理政之地,自建成以来,非皇帝亲口传召,纵使王公亲贵、权宦近臣,也绝无半分踏入的可能。
更别提米有桥那般费尽心思布下的眼线。
任他在朝野上下插遍耳目,福宁殿的三尺门槛,却是他穷尽手段也越不过的天堑,殿内殿外的风吹草动,半分也探听不得。
易辰安行至殿门前,果见此处静得出奇,除却守在门侧的王公公,再无半个宫人居侍。
王公公是随侍圣上数十年的老人,素来沉稳持重,可此刻望见阶前立着的人,素来平和的面色骤然一白,手里捧着的茶盏险些脱手。
易辰安失踪近月,人人都道他追截关七时遭了毒手,怕是早已身葬荒郊。
是以当易辰安身形挺拔地立在眼前时,王公公好半晌才唤道:“易…易小公子?”
他急步上前,又怕惊扰了殿内的圣上,忙将声音压得极低:“咱家…咱家还以为你已经……”
话到嘴边,只连连打量着易辰安,见他神色如常,心下才稍稍定了些。
易辰安依旧简洁平静,语气无半分波澜:“我没事。”他抬眼望向福宁殿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烦请公公通传,我回来见圣上。”
王公公闻言忙不迭点头,脚步轻缓地挪至福宁殿朱红门侧,抬手轻叩门板三下,待殿内传来一声轻应,才凑到门缝边与里头御前侍奉的宫娥低声私语数句,语毕便垂手立回原处。
不多时,殿门轻启一线,那宫娥探出头来,朝王公公微颔首。
王公公看向易辰安,做了个入内的手势,易辰安这才抬步踏入殿中。
福宁殿内一如既往的静,静得能听见殿角铜漏滴珠的轻响,除却龙案后笔尖擦过御纸的簌簌声响,便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
易辰安刚跨过门槛,身后的殿门便被宫娥悄无声息地合上,那名传召的宫娥亦躬身退至殿外,偌大的殿内,只剩他与珠帘后的帝王二人。
珠帘垂落,珠玉相叠,掩去了龙椅上人的半分轮廓,只听得一道沉缓平和的声音自帘后传来:“爱卿,过来吧。”
易辰安应声,脚步稳而轻,一步步行至珠帘前,抬手轻掀帘栊,珠玉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落定后,他便在皇帝面前三尺之地垂手站定。
皇帝并未立刻开口,只眯起眼,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游移,细细打量了许久。
良久,才听得一声轻叹自龙椅上响起,皇帝道:“爱卿看上去,似有些不同了。”
易辰安闻言微愣,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皇帝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让他一时摸不着头绪。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抬眸望向龙椅上的帝王,轻声道:“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漫过眼角的细纹,添了几分难得的亲和,只道:“最明显的就是,眼睛略讨喜了些。”
易辰安眉峰微蹙,心中仍是不明所以。可瞧皇帝神色,分明是兴致使然,不过开了个小玩笑,并未深究的意思。他便不再多问,只垂眸应了声“是”,静待下文。
果然,皇帝很快便跳过了这个话题,语气沉了沉,回归正题:“给朕说说,你是怎么平安回来的?”
这问话在情理之中。皇帝虽久居深宫,对江湖纷争不甚详察,但这几日却从参与调查此事的四大名捕那里听闻了不少关七的厉害。
无情乃四大名捕之首,向来沉稳持重,喜怒不形于色,可谈及关七的武功,再说起易辰安追截关七后的失踪,竟也难掩忧色。
能让无情这般人物如此,足见那一路凶险,已是到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易辰安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皇帝,毫无保留,包括最后关七把“无形剑气”传授给他。
最后这句话出口,易辰安能感觉到皇帝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讶异。只是对方沉吟片刻,却并未多问其中缘由。
帝王心思深沉,想必却也明白,有些江湖人的行事,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易辰安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说给皇帝听,心里却也猜测其实皇帝已经从暗门那里获取了一些情报。
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皇帝对于他平安回来的事情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只是到最后易辰安说起关七传授他“无形剑气”时才有了惊讶之色。
不过,这也让皇帝知晓,易辰安的确不会说谎,心底自然也越发信任他。
“坐吧。”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往殿侧的座位。那是易辰安从前御前伴驾时常坐的位置,位置不远不近,既方便回话,又不失君臣分寸。
易辰安依言落座,皇帝则重新拿起御笔。笔尖落在御纸之上,他却并未立刻动笔,只一边浏览着案前的奏折,一边淡淡说道:“你这阵子失踪在外,朕也没有闲着,暗中新招募了一支军队。”
易辰安闻言,抬眸看向龙椅上的帝王,目光沉静,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他知晓陛下既主动提及此事,便绝不会只是随口一提,后续必有要紧安排。
皇帝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笔尖终于落下,在奏折上批下寥寥数字,才抬眼看向他,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欢喜:“这支军队里,有一个人,朕很是喜欢。”
皇帝放下御笔,语气中带着几分对人才的赞许:“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人,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入营不过短短半个月,便已在军营里锋芒毕露。”
说罢,他抬眸示意了一下御案旁的一个锦盒。易辰安起身打来,里面是一份卷轴,卷轴末尾是暗门的印记。
易辰安拿过后缓缓展开。卷轴上并非什么名家字画,而是一幅肖像,笔触细腻,将少年的模样勾勒得栩栩如生。
眉眼俊美,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只是双目微阖,似有沉凝,却难掩周身凌厉的气场。
只看一眼,易辰安心中便已了然。
再展开,旁边是关于此人的信息,不是别人,正是自保定离开之后不知去向的少伽。
易辰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故作疑惑:“江湖人?”
皇帝闻言笑了起来:“他的确是江湖人出身,朕从暗门呈递的情报里查到,他父亲是宋人,母亲是蒙古部落的女子,算是宋人和蒙古人的后裔。”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目光变得郑重,“既然身上流着一半咱们宋人的血,又愿意归顺大宋,那便算得上是我大宋子民,朕自然要给他机会。”
易辰安心中清楚,皇帝这话,说明是听进了他先前提出的广纳四海贤才,不问出身的建议,却依旧顺着话题问道:“陛下既然如此看重他,那他可有何过人之处?”
“看来爱卿也好奇了。”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深,语气中满是欣赏,“这少年名叫少伽,刀法造诣极高,军营中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竟无一人是他的对手。更奇特的是,他生有眼疾,视物不清,却能凭听觉感知周遭动静,刀法反而愈发狠厉精准,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说着,忽然看向易辰安,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期许:“朕记得,你的医术素来高明,对付此等眼疾想来也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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