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无形剑气(1 / 2)
相比之下,金风细雨楼此刻的光景,却是满室沉凝,愁云压顶,半分安稳也无。
京城帝驾遇刺,偏生就落在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争持最烈的地界,这桩事如惊雷炸在京城江湖,更将金风细雨楼推上了风口浪尖。
刺客来路成谜,朝堂上下皆在揣测,矛头便自然而然地偏向了这片是非地的掌控者,而且一时间不知是何原因,竟也直指金凤细雨楼,六分半堂反而并无成为怀疑对象。
苏梦枕首当其冲,百口莫辩。
幸而易辰安此前曾出手保驾,虽最后莫名失踪,却也算留下了几分缓冲,让金风细雨楼未被立刻扣上谋逆的罪名,形势不至那般剑拔弩张、焦灼到极致。
可这微薄的侥幸,终究抵不过猜忌,苏梦枕想要尽快彻底洗脱嫌疑,的确是难如登天。此时无凭无据,无凶无犯,唯有一身洗不清的干系。
更遑论于私,易辰安于他而言,本就不是旁人可比的存在。二人相交的深浅,旁人看不透,可杨无邪、白愁飞等人,乃至于楼中心腹皆知,没有人比得过易辰安在苏梦枕心中的分量。
如今易辰安杳无音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杨无邪作为近身之人,能直观察觉到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那双眼底的锋芒,都似蒙了一层薄霜。
他的旧疾几乎已经痊愈,可是眼下这般内外交困,苏梦枕紧绷着神经,连片刻的松懈都没有。
若是易辰安再迟迟不能平安现身,这根撑着苏梦枕的弦,迟早会断。到那时,他压了数年的旧疾,怕是会毫无征兆地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烛火摇曳,将苏梦枕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峭而挺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白愁飞敲门而入时,苏梦枕依旧在看窗外,并未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白愁飞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目光扫过苏梦枕苍白的侧脸,终是迟疑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试探性道:“大哥,派出去的弟兄已经搜遍了城西那片巷陌,还有城郊的山林溪谷,暂时……暂时没有找到辰安的踪迹,还要继续找吗?”
楼中如今已是腹背受敌,不知名的眼线遍布京城,六分半堂又在暗处虎视眈眈,暗地里派大量人手搜寻易辰安,无疑是在风口浪尖上惹人注目,稍有不慎便会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
可他也清楚易辰安在苏梦枕心中的位置,甚至于他自己,也不希望易辰安就这样简单死去。
苏梦枕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他眉头拧紧,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那也要继续找。”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白愁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隐忧:“大哥,弟兄们顺着那道血迹追出去三里多地,沿途的断壁残垣上还残留着撞击痕迹和血迹。砖石碎裂,草木倒伏,看上去当时的缠斗应该是极惨烈的。”
关七虽然疯癫,但是实力仍然不容小觑。事后既然得知易辰安当时在与关七交手的时候就显然不敌,不得不负伤引走他,那么应该是凶多吉少。
苏梦枕沉默了许久,这种无声沉闷得让人有些气滞。他缓缓抬手,指尖按在眉心,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沉吟道:“辰安很聪明,心思缜密,应变极快,我相信,对上毫无理智的关七,他定然有取巧之法。”
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话音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只是,我担心他在外面很危险……”
关七的疯癫本就难以预料,如今辰安身负重伤,孤身一人在外,可能既要躲避关七的追杀,又要提防朝堂与六分半堂的眼线,甚至可能还要面对不明真相的江湖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苏梦枕的担心显然不无道理。
白愁飞了解苏梦枕,他向来内敛,情绪极少外露,如今这般将担忧搬到明面上,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急,不仅仅只是因为关七。
更因为这京城之中,暗潮汹涌,那些针对金风细雨楼的势力,早已虎视眈眈。
苏梦枕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暗纹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楼中事务繁杂,外有强敌环伺,内要搜寻辰安,弟兄们连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作为楼主,他都看在眼里。
白愁飞面上露出几分温和的微笑,摇头道:“大哥客气了,金风细雨楼本就是我们的家,辰安也是我们的兄弟,何来辛苦之说。”
他往前迈了几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上,那是杨无邪按照易辰安之前留下的方子熬制的,曾经也是为了稳固苏梦枕的旧疾。
只是苏梦枕竟是一口未动。白愁飞上前亲自端起药碗,左手稳稳递到苏梦枕面前:“大哥,药都凉了,还是早点喝吧。”
苏梦枕抬眸,看向白愁飞,随后伸出手,接过了那碗凉透的药汤。
药汁的苦涩透过瓷碗传来,他握着药碗,指尖微微收紧,轻声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安排好弟兄们轮换休息,你也早些休息吧。”
白愁飞看着他喝下药,面上虽然表情不显,但眼底却化开笑意:“是,大哥。”
而此时,京城西隅的街巷之上。六分半堂的大门厚重紧闭,门楣上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将雷纯那抹纤秾合度的身影吞没在门内,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后便归于沉寂。
易辰安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空地。
关七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正对月而立,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单寂寥。
谁能想到,这个曾在京城江湖掀起无数风浪、疯癫多年的传奇人物,此刻竟这般沉静,周身没有半分疯态,眼神清明,气息沉稳,堪称是医学奇迹。
易辰安迈开脚步,一步步走近,直到离关七几步之遥时才停下,声音平淡无波:“走吧。”
关七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英挺的面容。
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了往日的混沌痴傻,反倒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他看向易辰安,目光在他肩头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出来这般久,不会想到你的亲人会担心你么?”
易辰安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关七一番,冷笑:“若非因为你,我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身陷囹圄谈不上,却也是有家难回,有亲难寻。”
他这话倒是不假,为了引走关七,他身负重伤,与金风细雨楼断了联系,如今苏梦枕他们怕是早已急得团团转,而他自己,更是成了朝堂与江湖共同关注的焦点。
关七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带着无尽的怅惘:“我只记得,是一个黑衣人将我从关押之地放出,他没有露脸,声音也经过了伪装,只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前去刺杀。”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浑噩多年,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年,一朝清醒,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易辰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关七一生痴迷武学,追求武道巅峰,却也正因这份痴迷,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产生了难以弥补的误解,最终相隔半生,彼此牵挂却又无法相见,想来这疯癫的岁月,于他而言,也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既然他已经清醒,想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易辰安收回思绪,半玩笑半提醒:“你的痴病是多年沉疴,一时半会肯定好不了,不过是暂时压制住了,别到时候半途而疯,又被人利用,再去刺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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