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割袍断义”(1 / 2)
薛冰道:“他怎么可能不愿意见你呢?”她撑起身子,语气笃定,“我虽与他相处不多,却也知晓他如何待你。你于他而言,乃是交心相待的人,他怎么会狠心扔下你?”
烛火跳跃,映得她眼底亮着几分急切的光,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倘若我猜的不错,他这次走,多半是心里委屈。换做是谁,被诬陷时没有被好友信任,难免会寒心。可你以为他是真的想断了这份情分?依我看,你现在去还来得及,晚了,他也确实该对你失望了。”
她顿了顿,缓了缓语气:“他救我时不顾后果,为你独闯青衣楼时也毫无怨言,这样好的人,心里装着的也都是别人的好。你只要真心实意去找他,把话说开,把你的后悔和愧疚都摆在他面前,他未必会真的怪你。”
陆小凤站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湿透的袍角,听着薛冰的话,心头那片混沌似是被拨开了一丝缝隙。
他思绪混乱,满脑子都是盛元微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竟没注意到薛冰言语间那副笃定他二人交情匪浅、早已难分彼此的语气。
像薛冰这般冰雪聪明的女子,哪里看不出他陆小凤对盛元微的情感。倘若这件事情只是盛元微或者陆小凤单相思罢了,可若是两情相悦,薛冰又哪里有阻拦的理由呢?
陆小凤此时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只不知为何,薛冰话音刚落,他莫名打了个冷战,像是想起了什么难办的光景,却又瞬间被心底翻涌的愧疚盖了过去。
他抬起头,眼底的沉郁褪去些许,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要去找微微。”
陆小凤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就算他一时气不过,不肯立刻原谅我也无妨,我只求他不要对我太过失望,不要真的从此不理我才好。”
而在此时,窗外仍旧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瓦上的噼啪声从未停歇,反倒随着风势愈发猛烈,像是无数鼓声急促擂动,将整个小院裹在一片喧嚣的雨幕里。
这个季节的江南天气本就多变,前一刻或许还是阴云低垂,下一刻便已是瓢泼而下,雨来得又急又猛,全然不给人半分准备的余地。
盛元微离开小院时,雨势尚缓,不过是零星几点雨丝沾湿衣摆。可他顺着路走出没多远,天边的乌云便像是被人猛地扯开了缺口,密集的雨丝瞬间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巨网,从天际直压下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身上的外袍便被淋得半湿,鬓边的发丝黏在脸颊,冰凉的雨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激得人打了个寒颤。
他脚步未停,又往前走了一段,见前方街角有一处破败的杂货铺,屋檐还算宽敞,便抬步走了过去,倚在斑驳的木柱旁停下脚步。檐角的雨水汇成细流,顺着瓦片边缘不断滴落,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洼,倒映着头顶铅灰色的天空。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身上的湿衣贴在身上,带着雨后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屋檐下,目光落在巷口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路面上,耳畔只有哗哗的雨声和风吹过巷弄的呜咽。
方才小院里的争执、陆小凤迟疑的眼神、众人质疑的目光,像是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原本就纷乱的心绪愈发沉重。
雨雾漫卷间,鬓边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脚边水洼里。盛元微垂首静立,肩头微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湿透的袖缘,远远望去,竟真如一只失了归处的狸奴,孤伶伶凝望着地上洇开的雨痕,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寂寥,单薄得让人心揪。
雨势依旧湍急,哗哗雨声裹着风声填满巷弄,掩盖了缓缓靠近的轻响。不知是何原因,盛元微竟未察觉周遭光影悄然变换,檐下阴影渐渐加深,多了一道挺拔身影。
直至那道熟悉的气息隔着雨雾漫来,带着几分仓促的湿意,他才浑身微顿,缓缓抬起头。
抬眼刹那,撞入一双沉沉望来的眸子,琥珀色瞳仁在阴雨天色里蒙着层薄雾,带着几分清冷疏离,诸多复杂情绪交织缠绕,就那样定定落在他身上,竟让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只是下一刻,盛元微猛地撇开眼,转身似乎要走。
叶孤城冷声道:“你要躲我?”
盛元微闷声不语,一头扎入雨幕。
叶孤城只缓缓跟在他身后,将伞挪到盛元微头顶,便再也没有逾矩分毫。
盛元微察觉到这一点后,忽地加快了脚步,越发匆忙起来,将叶孤城远远甩在身后。
叶孤城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远远离开,并未立刻提步去追。他手中油纸伞稳稳撑着,伞沿垂下的雨线如帘,将他周身圈出一方静谧的天地,与外头喧嚣的雨幕泾渭分明。
脚步起落间从容不迫,既没有刻意加快节奏,也未曾有半分迟疑,就那样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道微妙的距离。
雨丝斜斜扫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打湿了鬓角的发丝,朦胧间叶孤城的眼神已然动容。
盛元微也许察觉到了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也许并没有,这些对他都不重要。盛元微此刻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更不想面对任何人。
他只想一个人先静一静。
二人暗中的“较劲”一直持续到晚上。雨势虽较白日稍缓,却依旧淅淅沥沥未曾停歇,湿冷的风卷着雨雾将天边最后一丝微光彻底吞没。
街角的灯笼被店家匆匆挂上,昏黄的光晕透过湿透的油纸,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影。
叶孤城踏着积水缓步前行,直至一座挂着“临江仙”牌匾的客栈出现在眼前,他才停下脚步,抬步走了进去。
客栈内静得出奇,竟无半分寻常店家该有的喧嚣。柜台后空无一人,桌上的账本胡乱摊开,几只飞虫在昏暗的角落里嗡嗡打转,更衬得这偌大的厅堂冷清萧瑟。
这般规模的客栈,恰逢晚膳时分,本该宾客满座、人声鼎沸,如今却空荡荡如遭洗劫,唯有檐角滴落的雨声在屋内回荡,透着几分诡异的死寂。显然,这里的人并非自行离去,而是被人强行驱逐了。
叶孤城面不改色,没有片刻迟疑,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木质楼梯在他脚下未发出半分声响。
二楼的廊道同样空无一人,两侧的客房门大多紧闭,唯有东边一间雅房的门大敞着,像在无声地“邀请”来人入内。
门内并未点灯,仅借着窗外灯笼透进来的朦胧光晕,隐约可见屋内陈设。这般刻意敞开的门户,看似是为了方便人随时离去,却恰好方便了叶孤城这等不请自来的访客。
他抬步迈入雅房,靴底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陆小凤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身上的衣袍依旧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在脚下积起一小滩水渍,活脱脱一副落汤鸡模样。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两双眼睛在昏暗的屋内骤然交汇。陆小凤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沉郁与焦急,可在看清来人是叶孤城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松散的肩背瞬间绷紧。
而叶孤城的目光依旧清冷,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寒光,望着陆小凤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
无需半句言语,空气中已然弥漫开剑拔弩张的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他们皆是江湖中顶尖的人物,此刻却因同一个人在此刻狭路相逢。
但显然,这个人,便是盛元微。
对此,盛元微只是缓缓站了起来,而后将原本放在桌面上的剑攥在手里。他看向叶孤城,竟极其反常地像是警告似的,且开口冷声道:“出去!”
陆小凤也想说什么,便又听盛元微道:“你也滚出去。”
稍霁的神情立刻垮下来,陆小凤仍然有些不敢置信道:“微微,我…我来是真的要向你解释的。”
盛元微却摇头道:“我不要解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