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镜花水月(已捉)(1 / 2)
画舫一点一点地,在水流之上无声飘荡。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水流越来越远,岸上的人渐渐地不再驻足,一种冷漠而又平静的图景呈现在楚留香面前。
裴度似乎迷离的双目眨了眨,忽地一笑,然后伸出手对着楚留香张开了手掌。
修长白皙的手毫不收敛地伸展,楚留香看见他圆润却又苍白的指节,好像被江风冻僵似的,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气的姿势。
但下一刻,裴度却又动了动手,顺着什么临摹着光影。
楚留香坐到了裴度对面,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楚留香静静地看着裴度卷翘的睫毛,看着它们像蝶羽一般颤抖着挥动,情不自禁地呼吸也缓了下了。
裴度抬起头,依然撑着下巴看他,只是眼底带笑。
楚留香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久,这样明显。不同于以往的含蓄端正,只是格外地明朗。
但楚留香却又偏偏有些无法产生共鸣。
裴度慵懒着将自己肩头的发丝拂去,道:“我在描摹。”
楚留香继续看着他,眼神专注。于是裴度忽然有了兴致,挥手喊了画舫上侍奉的人来,叫他端上笔墨。
楚留香有些意外,但是又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现在二楼房间里看见的那幅画,正是出自裴度之手。
所以,这次是要画什么呢?
楚留香并没有问,因为裴度拿起笔,便已经呈现出一种不容打扰的状态。楚留香静静地站在裴度手边不远的地方,既能够看见裴度画纸上的内容,还能看见裴度的动作和表情。
裴度落笔的时候手是有些发抖的,也许是因为他醉了,又或者是在落笔的那一瞬间要宣泄的东西太多。
楚留香看着他微压笔尖,墨迹散开,浓墨重彩;其后又慢下来细细勾勒,笔锋轻挑,栩栩如生。
画纸之上黑白分明,大片留白。只是笔墨浓淡交错之间缓缓显出江南水乡特有的小桥流水,江上画舫云移。
楚留香看出端倪来,方知裴度是在画当下的情景。
画舫之上歌舞不绝,云鬓如团,只是俩人相对而坐,恣意快活。
楚留香看他轻轻一点,便将人点活,不禁叹道:“实在是妙!”
裴度于是搁置画笔,待稍稍风干墨迹。
他拂了拂自己的衣袖,一抬腿又倒了酒,仰头饮下。
楚留香忍不住伸手,半途中又缩了回来,只是轻声叹道:“裴度,你已经喝醉了。”
裴度没有理会,而是兀自又倒了一杯酒,然后走向船舷护栏。那里原本停了几只鸟,但是都被裴度吓走了。
他哪也不去,就直直地走去,像是故意的一样。
楚留香笑着摸了摸鼻子,于是也过去了。
江水昼夜不停地流着,也许是行到水流湍急之处,卷起千堆雪。
裴度半依在护栏上面,仰头看半空的云顶。他的眼神此时渐渐地不再聚焦,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停,慢慢地把酒杯举起来,然后像悼念亡人一般,缓缓将酒水撒入江中。
这个时节天还是黑得有些早。
楚留香上船的时候时间并不晚,但是待了一会儿,实际上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天就已经慢慢地变得昏暗阴沉。
他似有所感,在朦朦胧胧的天际远远眺望一眼,仿佛看见蓉蓉和甜儿她们已经端好做好的烤乳鸽正等着他。
临近黄昏时节,人总是会生出一点归意。
但是那点归意很快就消失了。
楚留香看向裴度,此时他把酒杯放在了栏杆上面,然后自己微微倚靠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边的景象。
楚留香站在他边上,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眼波里面的思绪,复杂而又迷茫。眼底浓稠深沉的黑色之中又残存着一点明亮的光,像是希冀和期待。
但很快这点光就会因为夕阳落下而消失。
栏杆有些低矮,裴度身量又比较高,倚靠的角度又有点刁钻,楚留香怕他掉下去。
裴度不以为意,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这样亲昵且突然的动作有些越界,楚留香几乎吓了一跳,心也猛地振动起来。
裴度就像失去方向的孩子,企图通过抓住衣角的方式获得大人的怜爱,然后获得牵引,走出让自己感到畏惧或者不适的环境。
但是楚留香的反应在裴度这样的人眼里实在是有些敏感,裴度的手仿佛只是不小心挨到了那片淡色的衣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随后,他转身,两只手搭在栏杆上,仰面眯眼,任由江风把自己的发丝吹开。凉意钻入衣领,缓解了那种没有得偿所愿而焦躁不安的感觉。
裴度不明白,他分明已经报了仇,为什么仍然没有感到畅快。表面上,他应该释怀,应该解脱,但无人能窥见他内心之中的惶恐和蔓延开来的焦灼。
他的手紧紧握着,攥着杯壁的指尖泛白得透明,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
楚留香顺着他的目光将江边溟溟濛濛的渔火看了半晌。一直到船移渐远,从湍急之处转入开阔平缓的流段,那点渔火才渐渐地缩小凝聚,。楚留香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抬头望向正渐渐升起的圆月。
月色朦胧,半遮面颊。响起的乐曲之中琵琶声阵阵,琴音显得寂寥,只是歌女的声音显得那样凄婉。
那是裴度点的曲子,真将人感染得忧郁起来。
楚留香不自觉摸了摸鼻子,想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一个歌女停了下来,放下手里的琵琶,直直地朝这边指来。
其余几人也面露惊恐之色,身子前倾,似乎要伸手捞什么。
楚留香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噗通”,重物落水之声如此清晰。开阔平静的江面犹如晕染了一团墨色,直自中心缓缓荡开,层层叠叠几重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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