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最优解(1 / 2)
林知仪不仅想得美,还要打扮得美。因为工作兴致,她平常没有涂指甲油的机会,放假了有大把的时间,自己涂不尽兴,还拉上外婆和舅妈一起。
“我这个年纪了,这个颜色会不会太鲜艳了?”周雅容看着指甲盖上的试色,有一点不确定。
林知仪刚睡了午觉起来,人懒懒的,兴致却很高:“不喜欢吗?”她把其余的指甲油推到舅妈面前,示意随便挑,“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我给你换。”
李敏欣凑近了些,捏着周雅容的指头仔细看。
“怎么样?”周雅容问她。
“你皮肤白,这个颜色适合你。”李敏欣的审美一直在线,即便年过八十,依然没有落伍。
“真的吗?”周雅容重新端详指甲上的颜色,最后还是决定换一种保险,“知仪,我想试试这瓶蓝色的,可以吗?”
“没问题呀。”林知仪拆湿巾帮她卸掉涂好的颜色,换了宝蓝色,“舅妈,我还可以给你做点儿别的图案。”
“怎么做呀?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用你喜欢的宝蓝色打底,在上面画点儿浅色的花纹就成了。”林知仪大致解释一通。
周雅容连连摇头:“还是算了,我就要纯色的。”
林知仪完全尊重她的想法,给她修剪指甲的同时,让徐玉樱帮外婆参考参考颜色。
谁知李敏欣自己早挑好了,是周雅容先前淘汰的。她捏着甲油瓶子,冲林知仪道:“我想涂红色的。”
林知仪一边给舅妈涂指甲油,一边赞叹,“这是车厘子红,婆婆,你眼光好好呀!”
“虽然我没有你舅妈手白,但过年嘛,来点儿红色,喜庆!”李敏欣生在富足的家庭,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读过书、见过世面,思想开放,很乐意接受新鲜事物。年轻的时候,她就顶时髦的,后来有了儿女和孙辈,每一个都被她打扮得利落又精致。
“肯定好看的呀!婆婆,你的欣赏水平一顶一的高!”林知仪朝李敏欣竖大拇指,她的评价比其他人更由衷。因为她的衣柜里至今仍保存着婆婆给小时候的她织的毛线连衣裙,上面绣的小兔和蘑菇口袋栩栩如生,放在今天也毫不过时。
徐玉樱对涂指甲油不感兴趣,但不耽误她陪坐一旁聊天,听到林知仪的话,她再赞同不过:“妈,我记得你年轻时候穿过一件特别漂亮开衫,白色针织的,套在衬衣外面,翻领压一圈,特别洋气。”
“我有印象,”周雅容也想起来了,“妈是不是穿它跟爸拍过一张合照?”
“对对对,照片上还背了一个很时髦的包。那个包特别好看,我以前老想着有一天我能接管过来。”徐玉樱对指甲油和化妆没什么研究,她的爱好都在包上,贵的、便宜的、皮的、布的、大的、小的、双肩的、斜挎的……不管有名没名的箱包,她都能说出点儿门道来,更别提记忆如此深刻的一个包了,她托腮看着李敏欣,问,“是金色绒面的链条包,对吧?”
李敏欣笑着点点头:“那个包我用了好多年。”
“可不是吗?”徐玉樱笑,“我等啊等,一直没等到它被淘汰。”
“那包后来去哪儿了?”林知仪好奇。
“后来好像链条坏了,我就没惦记了。”
“修好了,我又背了几年,最后放衣柜收起来了。”李敏欣端起水杯喝一口,回忆也如水般流向她,“那个包是结婚纪念礼物,你爸出差带回来送我的。”
徐玉樱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等了那么些年都没戏。”
“大胆——”林知仪一边给周雅容涂甲油,一边开妈妈玩笑,“爱情的见证物也敢觊觎!”
徐玉樱笑着摆手:“不敢不敢。况且,觊觎也没用啊!”
“谁说不是呢?”周雅容由林知仪托着手掌,脸却转过去朝徐玉樱,“姐,你发现没?爸是一个特别浪漫的人。”
“对,爸特别讲究仪式感。每次妈出远门回家,爸总是带着礼物去接她。有时候是从花盆里剪的花,有时候是单位食堂刚蒸出来的包子,有时候是两颗糖,有时候是一条发带……总之,他不会空手去的。”徐玉樱从小目睹父母相处,看他们把夫妻间的爱与牵挂渗透在生活的每个细节,她还记得,“有一次妈在别的学校搞封闭培训,爸每晚都给妈摇电话,搞得那边的接线员都认得他了,每到那个时间,人家拿起电话一听他的声音,就说‘李敏欣的爱人是吧?我去帮你叫她来接电话’。那时候打电话得去家属院的收发室,爸每次打电话都领着我和绍远一起去,让我们跟妈说几句话,其实吧我俩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今天在学校过得很开心,上课很认真,作业已经写完了。’每天去每天讲,后面我俩要么是在话筒里敷衍两句,要么就干脆窝家里不去了。可是爸还是风雨无阻地去打电话,一打就老半天,我那时候可纳闷了,他们怎么有那么多可聊的。”
“现在知道了吧?是爱情呀——”林知仪给舅妈涂好最后一个指甲盖,盖上瓶盖,笑妈妈当年的迟钝。
徐玉樱和周雅容都笑起来,一齐看向旁边,林知仪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去。只见婆婆李敏欣靠着摇椅,人跟着椅子轻轻地晃悠,她抿唇笑着,两抹浅粉缀在脸颊,好似天边的晚霞揉进了轻和的海风。
下午四点半,徐玉樱和周雅容去厨房给两位男士打下手准备晚饭,徐树来到院子里陪李敏欣和林知仪聊天。
林知仪给徐树添上一杯温热的茶水,问他:“公公,你知道吗?我们好羡慕你跟婆婆呀!”
“羡慕我们什么?”徐树端着茶杯,眼角的皱纹遮不住他的盈盈笑意。
“羡慕你们一辈子恩爱,白头偕老呀。”林知仪收拾好了她的美甲工具,将收纳包推到一旁,舒舒服服地靠上椅背。
林知仪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家人都爱她宠她,她从小就被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她这二十多年来过得舒服又自由,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的人生。当她进入适合婚恋的年龄,她也没有过同龄人一般来自父母、长辈的催婚压力,她不恐婚,也不羡慕走进婚姻的人。就像她从小到大沉浸在宽松自由的家庭氛围中一样,她对待爱情也是顺其自然的态度,不亏待自己,也不预设目的。
高可心以前就在她跟前嘀咕过:“你身边全是婚姻幸福的范本,你就一点儿不憧憬吗?”
憧憬说不上,如果非要她选一对模范,林知仪会把这珍贵的一票投给李敏欣和徐树。五十四年的相濡以沫,是超越她生命长度太多太久的日复一日,也是她无法感同身受的恩爱如初。
甚至,她心中有很多疑问,对于这样一份跨越年代与岁月的感情。“公,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真的没有烦过腻过吗?”她问徐树。
徐树了解自己的外孙女,恣意洒脱,从不为情所困。平日里,谁家孩子结了婚,谁家两口子又离婚,林知仪只当八卦来听,很少参与讨论。今天说出“羡慕”一词已是让人吃惊不已,再听她的当下问出的问题,徐树揣测着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动了“凡心”。
他没有一上来就好奇,而是打趣林知仪向来的做派:“你这孩子,‘羡慕’从来都是口头上说说而已,真要你恋爱结婚,你肯定第一时间撒腿就跑。”
“跑不跑的,你先别管了。”林知仪才不上当,她先提出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没道理被公公一句投石问路的话炸出内容来。她笑眯眯地看着徐树,非要他说,“你就回答我,跟婆婆结婚这么多年,你们难道从来没有‘相看两厌’的时候?”
“婚姻无非‘抓大放小’,只要三观契合,很多生活中的小细节都是可以协调、磨合的。如果非要逮着一丁点儿错处,那‘相看两厌’是迟早的事。”徐树跟李敏欣相识五十五年,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如果不是彼此牵挂、相互扶持,轮不到‘生厌’,早走散了。他吹了吹杯口,抿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李敏欣的手背上,朝林知仪说,“我跟你婆婆几十年风风雨雨过来,太知道要经营好婚姻和家庭需要什么了。”
林知仪想也没想:“需要爱,是不是?”<
徐树那一辈对爱的表达非常隐晦,更多的是顾好一个小家庭的朴素愿望。“想要经营好婚姻和家庭,或者笼统一点,想要一段好的感情,不单单只靠爱。好的感情从来不是激情迸发的瞬间,靠荷尔蒙能维持多久?人想要的给更多是热情退却后长久的安定。安定不是死水一般过日子,而是喜乐共享,哀愁同担。”
徐树的话并非高高在上的理论指导,他当了一辈子物理老师,最懂什么是切实有效的手段。林知仪想起刚才的聊天内容——牵肠挂肚的每日通话、纪念日的礼物、迎接爱人的鲜花,也想起两个人时常交握的手,以及婆婆在沙发上打瞌睡时身上盖的毯子……公公无时无刻不在践行着‘共享与同担’。
林知仪不得不承认自己突然感受到了“岁月静好”的美妙,她撇了撇嘴:“公,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浪漫咖、细节怪!”
徐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话?”
“夸你呢!把爱藏在相处的细节里,没人比你更浪漫了。”林知仪有些气馁,自己一直追逐的热烈的爱,在五十多年沉甸甸的感情面前,变成了轻飘飘的笑话。
李敏欣旁观丈夫和外孙女的对话,看出林知仪这一瞬的泄气,她没有急不可耐地追问事由,只是微笑着提醒她:“不要因为我和公公的相处轻易动摇自己的爱情观,也不需要被世间大多数夫妻、情侣的模板规训,每个人的相交、相处都是独一无二的,坚持你相信的、你感受得到的爱和幸福就好了。”年过八旬的李女士不愧是有大智慧的人,她看出知仪泄露的一丝犹疑和摇摆,却不点破,只是如日常闲聊一样不疾不徐地告诉她,“爱在生活里是琐碎的、磋磨人的,也不断考验人的耐性,但爱也最抚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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