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爱与诚(1 / 2)
跨过宴会厅的大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夏予清跟着林知仪奔逃而出。
那颗圆又润的珍珠随着蝴蝶翅膀的震颤而摆动,像影视作品中出现的那样,催眠人摇动钟摆使人堕入梦中,珍珠在夏予清的眼前摇摆晃动,引诱他也催眠他,让他甘心情愿追随林知仪。
一路跑进电梯,林知仪挂在夏予清胳膊上喘气,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的笑。
“你开心吗?”
“你觉得呢?”
夏予清伸手揽住她,手触到一片柔滑的肌肤,他收紧手臂,迫她靠在自己怀里,把问题复又抛还给她:“我想听你说。”
电梯一路下行,在地下停车场停厢开门。
“开心呀,现在、此刻。”她仰头,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欢喜。
两个人都只穿了一件单衣,夏予清搂着她走出电梯,赶紧寻车位。林知仪手腕上挂着一只精巧的手拿包,里面装着手机和车钥匙,她刚把钥匙递给夏予清,就被塞进了车里。林知仪的羽绒服在进入会场前扔在了后座上,这会儿刚好可以拿来披一下。夏予清开了空调,把温度调高,让车里先暖和起来。
“你的外套怎么办?”林知仪看他单薄的衬衣,担心他感冒,“要不要让晓宁帮忙拿下来?”
“不用了,我不想他现在来‘追杀’我。”
夏予清难得开玩笑,林知仪顺利捕捉到了他的好心情:“你今晚也很开心呀!”
夏予清点头承认,拨档出库。
车行驶在夜晚的道路上,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绿植、明亮的路灯和店招。各种各样的灯光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街上的行人。灯光从高处洒下来,在来往行人的身后拓下长长的暗影。
林知仪想起方才宴会厅里的夏予清,转头对他坦白:“刚才,看你被那么多人围住,我心里不太舒服。”
夏予清分神看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的光芒太夺目了,所有人都被你吸引了。”林知仪笑着,仿佛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表情却格外认真,“我一方面享受着大家欣赏和羡慕的目光,一方面又很自私地不希望你被他们看见。没办法,我就是个大俗人。”
她坦白的心情让夏予清非常震惊。林知仪从这段感情一开始就表现得无比洒脱,她凭心而动的个性让她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自主权和自由。
“我可以理解为‘你吃醋了’吗?”在此之前,夏予清很难将“独占欲”这样的词汇与林知仪结合起来,他甚至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就是吃醋了。”林知仪大大方方承认,“你那么好,我警惕一点儿是应该的呀。”
她越说,夏予清越不敢信,趁路口等红灯的时间,他伸手捏了捏林知仪的手心:“醉了吗?”
“没有。”一点香槟的分量不足以放倒林知仪,大概只是一点点酒精的刺激,加上一些些气氛的烘托,迫她说了真心话,“你那么讨厌交际应酬的一个人,被我作怪逼着来年会摆摊,看你站在那里招呼每一个人,应承他们的要求,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松竹原该在山林、在溪畔,高洁淡泊,不为世俗所困。今晚,夏予清应酬周旋于人群之间,如同松竹被移栽闹市,如同神佛被贬人间。平日,他被牵制、被破坏,林知仪乐见并视之为小情趣。今晚亲见他躬身入局,被迫经营他最不愿也最不擅长的交际,林知仪十二万分的别扭。
开车的人一时无言,径直将车停回缦云庭,随林知仪回了家。
第一次来林知仪家,夏予清全无准备,只大致分清了卫生间和卧室的方向,剩下的感官记忆全都在鼻腔里,充斥着桂花香。第二次来,一进门,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全新的香味。
他换上林知仪拿出的一次性拖鞋,向她确认:“换香薰了?”
“你闻出来了呀。”林知仪从手拿包里取出手机,再把包扔去玄关柜上,笑夏予清鼻子挺灵。
跟着她去洗手间冲手的人猜测道:“闻着好像是腊梅。”
“对。”林知仪搓着洗手液泡泡,极力向他推荐,“是季节限定香薰,好闻吧?”
等夏予清也洗干净,两人一起回到客厅,林知仪开了空调,引他去客厅一角。墙角摆放着一个花瓶,瓶里蓄着水,插着数枝大拇指粗细的新鲜腊梅枝,有蜷着的花骨朵,有绽放的花瓣,朵朵浅黄聚在一处,散发着独属于寒冬腊月的清幽淡雅。
林知仪得意地看着夏予清,向他炫耀自己的杰作,满屋馨香绝不只是香薰的功劳,新鲜的花朵才能让自然的香气悠长连绵,源源不断。
夏予清羡慕林知仪,羡慕她细微充沛的感知力,也羡慕她热爱生活的能力。就像年会上的她,端庄领奖的样子、诙谐表演的样子、哄他写字的样子、吃醋的样子、出逃的样子……她像一幅永远不会出现重复画面的画卷,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无限丰富了画面,也让欣赏的人燃起热情。
“比起你来,我实在是个寡淡无趣的人。”夏予清凑近闻了闻腊梅花,直起腰来,自嘲道,“我的生活远没有你的多姿多彩,我能给你的,也远没有你能给我的多。”
清风明月般的人昭然的苦寂与空落,比他追着给承诺更令人不安。
林知仪攀住他的肩膀,凑近了些,迫他跟自己对视:“我从小就讨厌大道理,不爱听别人讲,也不乐意讲给别人听。今天看在你帅气加倍的面子上,我免费讲两句,就当给你做心理按摩了。”
“你讲。”夏予清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
林知仪看着他,眼睛像春水盈盈,泛着波纹。她问他:“你觉得人生是什么?”
“宏大命题?”
“不一定。”林知仪摇头,好心提示他,“随便说,大的小的,抽象的、具体的,都可以。”<
“人生是……”夏予清没太多头绪,捡了日常打交道最多的事物来比喻,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张宣纸、一支毛笔、一本字帖……”
“还有吗?”
他看林知仪一眼,摇头自嘲:“很没意思吧?”
“人生可以是一幅永远写不完的字,人生也可以是一辆永远向前开不停的车,可以是无边无际的旷野,也可以是热热闹闹的花园。”林知仪不肯他沉湎在自己建造的牢笼中,她再认真也再简单不过的口吻,告诉夏予清,“人生,就是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就好了。”
腊梅香一阵一阵地飘来,如同林知仪的佐证。即便逃不过凋零的结局,依然拥有过盛放的生命,也拥有过取悦自己也芳香他人的过程。花瓶立在墙角,林知仪站在花旁,点点朵朵的黄挨在她丝绒红的裙布上,像蝴蝶翅膀沾上了花粉,焕发出属于她的生机与美。
从关心她“开不开心”到自嘲“无趣”,林知仪猜也能猜到他的心路历程。经历年会那样的热闹喧嚣之后,人的心情很容易出现波动,甚至跌宕谷底,她尚且如此,更何况夏予清。林知仪真的没有太多耐心,她勾住他的脖子,径直拨正他乱晃的心:“我拉你逃出年会不是听你自我检讨的。夏予清,我要你明明白白地知道,你可以一直在你的世界里,可以一直保持你遗世独立的清冷,我不要看你热烈地去回应谁、应承谁。”
林知仪清醒聪明,早洞悉了一切,夏予清无法不震惊。当美丽的蝴蝶在花间飞舞时,人们会赞叹她的美,而当美丽的蝴蝶停在冰冷的山巅,人们只会心疼她的美。谁都晓得,蝴蝶飞离多姿多彩的花丛,栖身于冰川,只会失去生命。夏予清不要。
他说:“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吧?”
“做你自己。”林知仪看着他的眼睛,不疾不徐地剖白自己,也试图说服他,“我不接受你为我放弃自我,不接受自己理所当然地享受你为我妥协、改变。”
蝴蝶振着翅膀,带来初春绽放的第一朵花蕾,劈开冷冬混沌的结界,明媚地闯入夏予清雾霭沉沉的世界。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潮水,任由它翻卷着巨大的浪花,澎湃地朝眼前人扑涌而去。他深深吻住林知仪,将她交付的真心悉数吞入。
一丝丝独属于她的甜香味,像蝴蝶采撷的花粉,被他卷入舌尖。那些更深刻的、她未曾言明的心情,夏予清都想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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