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噩梦(2 / 2)
“没有,谁也没梦到。”夏予清很难向她描述自己在梦中真切入骨的痛感,他只是很遗憾,遗憾梦中没能救下鹿妈妈,而他又分外庆幸,庆幸仅仅是个梦。只是,从梦中醒来的他没有如释重负。他的声音很低,像积了好多好多的缺憾和痛惜,“我想我妈了。”
如果说,这世间所有的情绪都有来路和归处,那么,唯有夏予清的这句话,唯有他无处安放的想念让林知仪束手无策。好在,夏予清足够强大,他自己找到了情绪出口。
“你愿意陪我去跟她说两句话吗?”他问林知仪。
“当然。”手机那头的人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周五,林知仪的休息日,她特地起了个大早,陪夏予清去了墓园。
不年不节,也不是休息日,墓园几乎没什么人。在矮松间穿行,夏予清紧紧拉着林知仪的手,一步阶梯一步阶梯地走上去。墓园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太阳安静地照在夏葭的墓碑上,映出她年轻时的脸庞。
这是林知仪第一次见夏葭,可是她一眼就觉得照片中的人格外熟悉——一张标准的美人脸,清秀的五官是上天的偏宠,文雅高洁的气质让人见之难忘。
“你跟阿姨长得真像。”林知仪转头,夏予清的脸上印出被树叶缝隙透过的阳光,像极了光影关照的照片中的女士。
“妈,我来看你了。”夏予清的声音轻轻的,像风擦过树叶,“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只是想你了。”
林知仪有些意外,想不到他会向妈妈坦白心事。
也许是怕夏葭女士也吓一大跳吧,夏予清笑了笑,轻声解释:“想不到我会说出来吧?毕竟在你眼里,我是个把什么都憋在肚子里的小孩。可是,偏偏我最幸运,总是有人无条件爱我。”他垂眸看了看自己与林知仪交握的手,跟无数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的男人并无二致,他赧然又骄傲,“今天我带了一个人来,林知仪——我的女朋友。”<
林知仪俯身,将带来的花束放在夏葭的墓前。
来之前,她特意问过夏予清,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墓园过去是可以插香点蜡、烧纸钱的,那时候准备的东西多,从供果的品类和个数、黄表纸上的祭文到鞭炮的响数,样样都有讲究,事事都劳神费力。夏葭去世的时候,墓园已经实施文明祭祀十年了,禁明火明烟。门口兜售香蜡纸钱的小贩早改卖电子香蜡和盆栽、鲜花了。
林知仪没备别的,提前在家附近订了一束花带着。她特意要了代表勇敢和希望的向日葵,是她对夏葭女士深深的敬佩,为她挣脱桎梏的果决,也为她做回自己的勇气,更是祝福,祝福她在天上没有病痛,得到安宁。
“夏阿姨,您好。我是林知仪。”林知仪生平第一次感到窘迫,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她晃了晃夏予清的手,央他说些什么帮自己。
夏予清抿唇笑起来,对夏葭说:“我第一次带她来见你,有点突然,她不知道说什么,你不要笑她。不过,我猜,下次或者下下次,等我们再来的时候,说不定她会找你告我的状。”
“瞎说,我才不会!”林知仪瞪他一眼,怪他在夏女士面前败坏她的形象。
夏予清依然笑着,摇摇头:“妈妈心里跟明镜似的,你最好了,她知道。”
“我也觉得。”林知仪靠着他,笑起来。
树间有风穿过,晃动树叶,似人低语。
夏予清看着夏葭的照片,想起最后那段时间,她在病床上说过的话。即便到了人生尽头,作为提供了最初庇护所、又用一生将孩子养护长大的妈妈,依然在内疚和懊悔自己没能带给孩子幸福。
夏予清难过起来,他一直没来得及说的话,今天一定要说:“妈,你看到了吧?我现在很幸福。就像当初一样,我义无反顾地选你做妈妈,义无反顾地跟你离开海城,义无反顾地回来照顾你,通通都不后悔,通通都很幸福。”他曾经痛恨自己姓施,也痛恨自己身上流着施万里的血,事到如今,他回溯过去,大彻大悟,自己人生的来处从来都是妈妈。他揽林知仪入怀,郑重又虔诚,“妈,我一直很幸福。如果可以,下辈子我还要做夏葭的儿子。你听见了吗?你会很高兴吧?”
林知仪鼻头酸酸,双臂环住夏予清的腰。她倚着他,望向照片上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仿佛人就在眼前,她在心里悄悄对夏葭说:“夏阿姨,你放心吧。”
风吹动树影,零星几声虫鸣跳出矮木丛,初夏的盎然鲜活起来。阳光跟着摇曳,相片中的人微微扬起嘴角,眼角眉梢都是金灿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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