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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一口蛋糕(1 / 2)

“予清书法课堂”的甜品台由“甜夏”提供,果盘则由晓宁负责。这些年来,晓宁与工作室附近的水果店从零售到长期合作,早就形成了完善的物品供应系统。只是,周四傍晚从来不是供应时间,对于无课状态的工作室来说,两盘多出来的葡萄显得格外诡异。

晓宁习惯性在周四做好明日的课前准备工作,他摘一颗洗得干干净净的紫皮葡萄扔进嘴里,问夏予清:“师哥,你什么时候爱吃葡萄了?”

“突然想吃了。”夏予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晓宁看出几分蹊跷,但秉持“看破不说破”的原则,他忍住好奇心,不去追问。

谢晓宁本科毕业那一年,夏予清硕士研究生毕业回到遥城创办“予清书法课堂”,他也跟了过来。原因无他,单纯佩服夏予清的专业能力。也许一开始,他看不上这个跑来给大二生代专业课的研一师哥,但是只半节课,他就彻底服气。比起华而不实的理论派,夏予清明显有非常醇厚的童子功,这绝不是后来者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功夫。更难得的是,他发现这个内力深厚的师哥并不执着于炫技,尽管他的技法和书写质量已是上乘,他也只专注当下的手感和笔触,去尽力表达和还原。这已然是更高级的进阶,菜鸟谢晓宁五体投地。

两周后,教授结束学术交流返校,谢晓宁天天盼着夏予清来代课的愿望落空。晓宁辗转要到夏予清的联系方式,厚着脸皮跟他请教。慢慢的,两个人熟悉起来,晓宁开朗、知分寸,夏予清不反感与他交朋友。久而久之,两个人变成了交心信赖的好朋友。<

这些年,晓宁一直是憋不住心事的那一个,是倾诉者。反观夏予清,长他三岁,性格沉稳,很多事情都自己消化了。除了毕业那一年,一向作息规律的夏予清熬了两个通宵,完成一幅长达25米的原创行书长卷《登玉栾山》赠与宁城师大,而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

两人之中,晓宁很少扮演倾听者的角色,为数不多的经历中,也只是默默陪伴。直至后来来到遥城,当探望过师哥的妈妈、卧病在床的夏葭阿姨后,他才真正明白师哥在《登玉栾山》中登高望远却满目苍茫的愁肠千万结。也是这一刻,他才发现,如果他是夏予清,不会做得更好,也给不出更优解。

这几年,“予清书法课堂”逐渐走上正轨,学生遍布世界各地。可以说,在外人眼里,夏予清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也获得了他原本就应该拥有的“桃李满天下”。然而,谢晓宁知道,他过得远没有旁人以为的那样幸福。尽管有夏老在,有夏方阿姨一家人在,他们从没缺席夏予清的生活,也给了他成倍的爱,但晓宁看得出来,师哥始终孤零零的一个人。

今天,难得的,师哥有了想要遮掩隐藏的心事。这不是坏事,晓宁比谁都高兴。

晓宁的困惑没有持续太久,林知仪推门而入的那刻,谜题轻而易举解开。

“林医生,来上课了?”晓宁端起面前的盘子,给她看水淋淋的葡萄,“夏老师特意为你准备的。”

夏予清无奈地瞪他一眼:“多嘴多舌。”

晓宁憋不住笑,小声笑师哥:“都一对一辅导了,你还藏什么呢?”

林知仪愉快地领受夏予清准备的水果,在吃之前,自然而然地询问洗手间的位置,她要去洗手。晓宁快人一步给她带路,然后识时务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撤退。

离开之前,晓宁特意问师哥:“我们去吃过的那家私房菜,这会儿估计已经订不到位了,需要我帮你们排个号吗?”

“有没有不排号的?”林知仪卸下肩上的小包,照直说,“我快饿死了。”

“家常小炒,又快又好。”说着,晓宁点开app,问他们想吃什么。

“我们自己点吧。”夏予清瞥一眼殷勤的师弟,明着赶人。

“好好好,那我走啦。”晓宁识时务得很,即刻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走人。

“谢老师不一起吃吗?”林知仪慢条斯理地剥一颗葡萄的皮,半天没喂进嘴里。

“不了,你们慢慢吃。”晓宁笑眯眯地回答她,也给夏予清吃定心丸,“放心,今天我东西都带齐了。”

晓宁关上门的那刻,林知仪终于吃进了第一颗葡萄,她问夏予清:“什么意思?”

夏予清一本正经地说:“没有东西落下,他不会突然回来了。”

林知仪突然想起上次来工作室,最后被打断的吻。她笑了,继续剥葡萄。

夏予清问过她的意思,点了两荤一素。果真像晓宁说的,这家家常菜出餐速度很快。林知仪没多久就吃上了热菜热饭。

她把手里剥的最后一颗葡萄送到夏予清嘴边,冷不防被关怀的人一愣,林知仪笑着把葡萄再朝他嘴边递了递。夏予清反应过来,衔住多汁的果肉,也碰到她的手。

温热的嘴唇擦过林知仪指尖,她笑盈盈地逗他:“我来‘投萄报你’。”不等夏予清再多反应,她去洗掉手上黏腻的汁水。

林知仪再回来时,夏予清已经揭开了外卖盒,也给她摆好了米饭和筷子。她不拘泥,捧着饭盒就吃起来。

吃饭的时候,夏予清的话更少。林知仪也不逼他,时不时挑话题问他一两句——开工作室的时间、助教晓宁为什么喊他“师哥”、健身房到底在哪里……就这样,林知仪陆陆续续从他口中得到了不少信息,也差不多拼凑出一个宁城师大毕业到现在的夏予清。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问题吗?”林知仪吃饱了,将筷子一搁,问夏予清。

“为什么选今晚来?”

林知仪皱了皱眉,很意外他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好奇这样的细枝末节呢?”

“不是闲聊吗?”夏予清无辜得很,他只是“随口问问”。

把开小灶的时间定在周四晚上的林知仪一边看他收拾桌子,一边讲:“当然是因为不想周五早起呀。”

夏予清应该提前预想过答案,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林知仪看着他,故意卖关子,“你猜一下。”

以她的鬼马,夏予清着实猜不到,诚实摇头,要她直接公布答案。

隔着一张小桌的人朝他勾勾手,捏着筷子的夏予清凑近来。林知仪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告诉他:“因为呀,可以跟你愉快地待一晚上。”

夏予清早已远离了纯情的少年时光,可有时候在面对林知仪时,他总会不自觉地生出些脸红心跳的慌张。

只有教林知仪写字的时候,夏予清才能镇定下来。

他从最最基础的“永字八法”开始教起——一个“永”字,囊括了楷书用笔技法中的点横竖钩提撇捺。很多小学生入门,就是从这个字学起。

“‘永字八法’第一法——点为侧,如鸟之翻然侧下。这句话是教我们写‘点’的时候,要倾斜,像石头斜立一旁,要从笔法上突出峻险之势。”夏予清一边耐心讲解,一边给林知仪示范“点”应该如何写。

林知仪看他写两遍,自己也写两遍,再由夏予清点评,教她如何修正和完善笔画。

“接着是‘横为勒,如勒马之用缰’。”夏予清给她写一个横,“记得吗?我上次教过你的。逆锋落笔,往右上方斜出,最后缓去急回,像勒缰绳一样。”

自己丑陋的笔迹和他的完美笔画做过对比,林知仪当然不会忘记。奇怪的是,不论自己怎样下笔,都无法写出笔直漂亮的横来。要不是这里缺一块,就是那里弯成波浪。

夏予清耐心地教她,也要她不必急于求成:“腕部力量的形成和运笔需要成千上万次的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从“竖为弩,如拉弓射箭”到“捺为磔,磔如以刀劈物”,夏予清一点一点地教她,再让她把刚刚习得的笔画组合起来,一个“永”字跃然纸上。

林知仪见识了他的好脾气,无论她写得多丑,夏予清都能适时给出鼓励,从不打击。

“你真的很适合教小朋友。”林知仪由衷感叹,“我们儿科的会员活动,考虑一下吧?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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