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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迷魂阵(1 / 2)

“辅差”两个字着实伤到了林知仪。

从小到大都是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生,高分考取顶尖口腔专业,年年拿奖学金。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差生”来形容,还是要被留堂的“差生”。

被伤到是真,但她一点儿也不生气同样是真的。“差生”顺着老师的口吻,乐滋滋地坦然承认:“我很多不会的呀。”

“来教室吧。”夏予清给她发了工作室的地址。

“一对一呀?”

“有节临摹课,适合你旁听。”

说实话,林知仪不适合旁听。

一个从小就不爱写字的人,要不是有绝对吸引,是毫无可能踏进书法教室的。小时候,学校里布置的临帖或者练字的作业,没有一次不是高可心帮她完成的。正经书法课都不好好上的人,哪可能认认真真当个旁听生。

线下班已经没有还在初阶内容的班课,《智勇真草千字文》的临摹课是“予清书法课堂”现目前最基础的课堂了,会在临帖过程中讲一些基础的运笔知识。来的时候,助理老师谢晓宁给林知仪安排座位,顺便介绍了这节课的学习内容。

林知仪对讲台下第一排正中的座位不感兴趣,给晓宁指了指角落:“我坐那儿吧。”

晓宁看向她指的地方,是自己的助教专座,单独的一个座位,在最后一排。这个座位没有视线遮挡,方便他掌握整个课堂的状况,及时了解学员的需求,也不会错过夏予清的任何一个动作。当然,唯一的缺陷是离讲台远,想要专注老师的运笔动作稍显困难。

晓宁摸不准这个新来的女学员跟师哥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一定不简单。毕竟为了她,从不在评讲课中场休息的人破例了五分钟,也破例让线上学员插班线下课。对于她的要求,晓宁自然百分百满足,他点点头:“好,我去收拾一下。”

他将助教桌上的东西归置在一起,抱去了另外一个空桌。等林知仪落座,他回来了,一手铺好羊毛毡垫,一手摆好笔墨纸砚和一本字帖。

谢晓宁是夏予清同校同专业的嫡亲师弟,大学一毕业就跟着夏予清来到“予清书法课堂”工作。四年时间,接待了工作室线上线下学员上万人,晓宁早就深谙交际之道。很快,他就通过跟林知仪的交谈得到了有效信息,获知这位被破例的女学员与师哥相识得益于端端。

课前五分钟,夏予清来了。

视线一扫,很容易就逮到了那个在角落里也不安分的身影。林知仪毫无端正坐姿的自觉,斜身翘着二郎腿,手撑着头正在看他。

目光锁定的人被盯得心漏跳一拍,只得佯装镇定地及时调开视线,开始上课。

这节课讲“笔断意连”。

他先写一个“思”字,投影立刻将他的运笔分毫不差地展示出来。再一个“無”和“爲”,将每个笔画相连的地方,拿蘸了红墨的细毛笔一一圈出来。

“虽然每一笔看似独立,但上一笔与下一笔之间,要有自然的运动轨迹,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内在联系的。”

夏予清讲的时候,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讲台下,这是他的习惯。今天,他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角落里,落在林知仪的身上。

林知仪学他的样子,写一个“思”,“心”字底努力做出笔断意连的迹象,却仍然没法避免东施效颦的可笑。她索性搁下笔,专注看投影上夏予清的演示和拆解,意外汇上他无意间望向自己的视线。

虽然他竭力做出与她毫无关联的样子,可是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投到她身上,根本无法阻断。好一个“笔断意连”!

林知仪默默扬起嘴角,她得意得很。

因为,夏予清也不适合。

今日课程终于结束,夏予清还在做课后答疑,也去到学员身边做评改和示范。

林知仪无聊得很,溜着边去了甜品台。听谢晓宁说,每堂课的甜品台都是由“甜夏”出品,最开始是叶思恬和文姐来布置。后来,课堂慢慢走上正轨,晓宁也看会了甜品台的一些基本布置方法,他就没再劳动“甜夏”的人过来了。通常在开课前四十五分钟,他会根据当日送来的甜品摆好台。

林知仪一边吃甜品,一边细细打量这个书法教室。一百平左右的大开间,足够容纳三十个学员同时上课,但实际上,夏予清并没有图高回报率地将人塞满整个教室。在这个空间里,墙上挂着装裱过的字,墙边立柜上摆着姿态雅致的绿植盆栽,与之相对的那面墙上,同样挂着两幅字画,下面则是秀色可餐的甜品台。长条课桌整齐并列,占据了教室中大部分的位置,上面统一铺着灰色羊毛毡垫,宣纸、墨汁墨碟、笔搁、大中小号毛笔等一应俱全。

等到所有学员都离开,谢晓宁开始整理教室,夏予清才走到视察者身边。

林知仪放下餐盘,指一指讲台旁那个天青色的葫芦香插,问夏予清:“pm值会不会很高呀?”

夏予清还没习惯她的天马行空,闻言反应两秒,才给出回答:“开着窗通风。”

林知仪看那缕缭绕的烟,袅袅上行,又慢慢散开,多嘴一句:“长时间用不太健康。”

并不是她不爱闻,相反,她很喜欢把家里弄得香香的,各种无火香薰买了一堆。客厅、卧室,就连卫生间都开了一瓶,每瓶插几支扩香藤条,漫得满屋子飘香。

这里也有一股线香燃烧发出的香味,她闻不惯,总觉得有股烟味,熏得慌。

“要不试试无火香薰?无烟的。”林知仪怂恿眼前人,也可能是为自己将来谋福利,“我下次送你。”

夏予清轻轻“嗯”一声,没有反对,抬脚往她的座位走。

林知仪小跑两步,超到他前面,挡住自己的课桌。

“怎么了?”被拦住的夏予清不明所以。

林知仪不说话,只朝着他笑,背在身后的手快速地收拣桌上被写得乱七八糟的练习纸。

夏予清看明白她的动作,也不生气,重新拿了练习纸过来。从叠纸开始,教她折一个有格子线的练习纸,再拿起笔塞到她手里。

“写几个字看看。”夏予清鼓励她。

他好脾气地教,林知仪看一眼手里的毛笔,硬着头皮开写。

“如果觉得不习惯,可以先用另一只手掌垫在握笔的手腕下。”夏予清一边教她舒服的握笔姿势,一边帮她把左手顺过来,垫在右手腕下面。

“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林知仪不想跟他绕弯子,“我纯粹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夏予清随意拿了支她桌上的毛笔,舔了墨教她最简单的起笔。“落笔的时候不要往下拉,笔尖和笔肚保持原位,直接往右保持稳定,就是一道干净的横。”

林知仪佩服他的耐心,也诚然交代她的实际困难:“我不会的笔画多了,你要一个一个教的话,明天早上都讲不完。”

“你这样……”夏予清让收桌子的晓宁拿一页《智永真草千字文》的复印件过来,都不要她临帖了,直接把练习纸蒙上去,让她先“摩”。

晓宁旁观,夏予清真的是从启蒙教起了,忍不住打趣师哥:“规避了四年风险只教成人,到头来还是要吃跟教儿童启蒙课一样的苦。”

夏予清觑他一眼,撵人的架势:“你可以下班了。”

晓宁难得遭嫌弃,笑得格外开怀。他归置好桌椅,揣好手机,跟林知仪道别:“林医生,好好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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