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涤尘(1 / 2)
泠汐抱着自己的软枕头,在门口探了探头。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她愣了一下,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是我?”
夙忱这才睁开眼,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上掠过,又看见她怀里那只挤变形的枕头。他笑了一下,伸手往内侧拍了拍床面,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意:“除了你,谁会半夜揣着酒气闯我卧房。”他顿了顿,往里面挪了挪,“过来吧。”
泠汐也不客气,踢掉鞋子爬上去,把枕头挨着他的放下,往他身边一躺:“今日高兴,喝了两壶。”酒气混着她身上惯有的淡香,丝丝缕缕往他那边飘。
夙忱侧过身,把锦被拉上来盖住她肩头。指尖碰到她耳尖的时候,他眉头皱起来:“穿这么少就乱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喝了酒更易着凉。”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挪,近到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出来的热意。
泠汐浑然不觉,仰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听说了?殷挽筝盼了这么久,总算得偿所愿。”她笑起来,眼底全是得意,“我这局,总算落定最关键的一步。”
夙忱没接话。他低头看着她,月光把她眉眼映得极软,鼻尖微微泛红,唇角翘着,整个人窝在他身侧,像一只偷了腥还得意洋洋的猫。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碰她的脸,又收回来。
“往后不用再对着赵峥嵘虚与委蛇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低了一些,“别再让自己陷进这些糟心事里。”
泠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差点甩到他脸上,又缩回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知道啦,我才懒得再管他们,等着看结局就好。”
她缩在他身侧,脑袋快碰到他肩膀了。夙忱看着那只离自己不到一寸的手,喉间微微发紧。他没动,也没退。
安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歇不了太久。十日后镇北寺宁心讲经,九大仙门嫡系都要去。我带队,你跟我一起。”
泠汐皱起鼻子:“听和尚念经?多无趣。”
他侧过头看她。她正望着床顶,下巴微微仰着,露出一小截脖颈。他移开目光。
“傻瓜。”他的声音轻得像气音,“我们是奔着归墟海眼去的。那地方的开启时机,只有镇北寺高层清楚。这是唯一能打探情报的机会,错过又要等。”
泠汐瞬间来了精神,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他伸手按住她后背,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衣料,轻轻按回被子里:“别动,仔细着凉。”
那一下按得很轻,但她整个人都被他拢在臂弯里。他没松手,她也没挣。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一瞬。她身上有酒气,有淡香,还有一点温热的、软绵绵的东西,隔着衣料往他掌心里钻。
“这次我们二人联手,”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定然事半功倍。”
泠汐乖乖窝回去,鼻尖蹭过他衣领,清浅的莲香漫进呼吸里。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知道了。”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眼睑下。她的呼吸渐渐均匀,软软的,一下一下,拂在他锁骨上。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掌心覆在她发顶,手指穿过她散落的发丝,慢慢收拢。她没醒,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脸埋进他肩窝。
夙忱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幔。怀里是软的,暖的,带着酒气和淡香。他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缩在他身边,瘦得像只猫,一碰就醒。现在她不会醒了。她信任他。这个认知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觉得安稳。
他闭上眼,把她拢得更紧了些。一夜暖意绵长。
镇北寺的宁心讲经三年一次,此法会历来为涤心静念而设。
仙门修士常年修习杀伐之术,灵力剑气皆带戾气,易损心念、乱神识,故借此讲经之期,以佛音禅理调和心性,防弟子于道途中心魔丛生、走火入魔。
在进入镇北寺前,有一道绕不开的硬规矩——赤脚淌过洗戾、净妄两池。意在卸下满身杀伐,以本心见佛陀。
只是这过程太过煎熬,各派的亲传弟子临行前,都会在宗门里提前处置一番,免得入池时失态失仪,大吼大叫,丢尽脸面。
泠汐自云霞洞天领了两瓶丹药——散戾丹、澄妄散。
发药之际,云岫特意再三嘱咐:服下丹药后必须有人护法,方能安稳完成洗戾、清妄,万万不可独自服食,一旦被魇住,后患无穷。
哪有那么邪乎?
泠汐握着药往回走,心里不大在意。
以前也不是没用过。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在涤尘池里泡着,借池水把排出来的淤浊慢慢化开,哪里需要另一个人在场?
更何况这次,夙忱临时外出未归,这偌大宗门里,能为她护法的人,唯有沈靖清。
一想到他那张脸,泠汐本能的厌烦。
她才不要麻烦他。
入夜。
估摸着沈靖清已经歇下,此刻去涤尘池应当不会撞见他,虽然那池水素日里也只有疗伤时才有人用。
涤尘池卧在月色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灵雾,是太虚揽月地脉渗出的灵气,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匹刚铺开的软烟罗。
没有风,水也静,连雾气都不大流动,整座池子像是睡着了。
她在池边站了片刻,解了外裙,只留一条宽松的内裙。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里面水红的亵衣边缘——那一点红在白雾与月色之间,格外扎眼。
赤足踏进水里,温热漫过脚踝,比体温略高半分,像被人握住了脚背。
她继续往下走,直到水没过腰际,才在池中的石阶上坐下来。
池水安静地裹住她,温热的,绵密的,像一层看不见的壳。
灵雾从水面升起,拂过她的脸颊、颈侧,带着地脉深处才有的、微苦的清冽气息。
她闭上眼。
丹药开始在体内化开。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缓缓游走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里那些沉积的、滞涩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推挤出来。
不疼,只是闷,像胸口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喘不上气,又吐不出。
她调整呼吸,让那股热流走得更深。
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进领口。灵雾拂过,带走一层薄薄的湿热,又带来新的。
池水在她身边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水声,像叹息。
她坐在那里,闭着眼,一动不动。水面上的灵雾渐渐浓了,将她整个人笼进去,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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