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恨得不彻底,放也放不下(1 / 2)
明戮抬眼,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很淡,但她抓到了——不是好奇,不是探究,是一种很温和的、像是等了很久的耐心。
“你选它,自有你的道理。”他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泠汐低下头,没再说话。
她开始读那些字。不是因为她想读,是因为这个和尚坐在对面,不逼她,不劝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她反而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混过去了。
日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指尖,暖洋洋的。
她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戮起身,替她换了一杯热茶。茶汤倾入杯中,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泠汐没抬头。她盯着那些字,忽然觉得,这个和尚,比她想的难缠多了。他不是用经书压她,是用耐心等她。
泠汐读了几页,把经卷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明戮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大师,这破执,破的是执念。可若这执念,是因旁人的死而生呢?”
明戮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看一池被风吹皱的水。
“执念生于亏欠,长于不甘。”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若那人死了,你欠她的,还不了。你不甘的,也改不了。这执念便成了债,背在身上,越背越重。”
泠汐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明戮脸上移开,落在桌角那盏凉透的茶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可若这债,背得久了,会不会变成别的什么?”她的声音轻了些,轻到像是自言自语,“比如,恨?”
明戮没有否认。他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不重,却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得她指尖微微发紧。
“执念是抓着不放。”他的声音很轻,“恨是放了,却放不干净。”
他顿了顿。
“你的恨里,掺着别的什么。”
泠汐抬起眼。明戮看着她,没有回避、闪躲,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早就知道答案的了然。
“执念是求而不得。妄念,也是求而不得。”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两种求而不得缠在一起,便成了现在的你。恨得不彻底,放也放不下。”
泠汐的手指攥紧了经卷的边角,指节泛白。她盯着明戮,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她死死压着。
他说得太准了。准到她没办法否认。准到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恨雪澈的死。恨沈靖清的绝情。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可她也知道,她恨沈靖清,恨得不够彻底。因为那恨里,还掺着别的什么。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书上写了这些?”她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恼。
明戮垂眼看了看桌上那本《破执》,伸手去拿。“写了。”
泠汐不信。她伸手去抢,动作又快又急,五指扣住经卷的边角,猛地往自己这边拽。
明戮没松手。
他握着经卷的另一端,没有用力挣,也没有松。两个人的手指隔着书页挨在一起,近到能感觉到彼此指节的弧度。
她拽,他没放,也没用力拉回去。就那么僵着,像是在等她自己松手。
书脊撞上桌沿,“砰”的一声闷响。明戮的手背磕在桌角上,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出声。泠汐愣了一下,手上的力气松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磕在桌角,红了一片,骨节凸起的地方蹭破了皮,渗出一丝血。
她不是故意的。她的动作太快,他根本没躲。不是躲不开,是没想躲。
“你——”她抬起头,话卡在喉咙里。
明戮把手收回去,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他没揉,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搁在膝上,抬眼看她。那目光还是那样平静,没有指责和怨怼。
“我没你那么精进的修为。”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下次想抢,说一声。伤到了谁都不好。”
泠汐看着他的手,那点血珠顺着骨节往下淌,洇在月白的僧衣上,晕开一小片。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的动作确实过了。
他没躲,也没挡。他接住了她所有的戾气,然后轻轻放下来。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还了她一个浅浅的伤口。
她把经卷推回去,推到他面前。
“我没想伤你。”她的声音低了些,不像道歉,也不像解释,只是说出来,像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挪开一点。
明戮点点头,把经卷往她面前推了推。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没有说“没关系”。只是把那本经卷推回到她手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读吧。”
泠汐看着那本经卷,没动。
伤到了谁都不好。不是“伤到了我不好”。是谁都不好。好像她伤到自己,也不行。
窗外的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指尖,也落在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上。他没去擦,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盯着那个伤口,读了半页,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明戮坐在对面,安静得像一尊佛。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在看经,也许在看窗外的光,也许在看她的手。
她没抬头,但她知道他在。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隔着那本翻开的经卷,隔着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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