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憧憬(上)(1 / 2)
该从何处说起那些往事。
从陶玉笛在蕊桃树下撞见许千憬携粉白落英舞剑时的心动,似乎太早;从他计划放弃一切,以身而殉那条蛇妖为故人报仇,似乎又太迟。
陶玉笛道:“你还记得项川么?”
“记得。”于皖答道。他何止是记得,还亲自拜访过项川,得知他离别真相。陶玉笛突然的提起让于皖敏锐地捕捉到其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项川当年犯错离开,莫非还与田誉和有关系?”
“何止有关。”陶玉笛冷笑一声,手掌狠狠砸向木桌,怒道,“根本就是姓田的一手操控。”
南岭群蛇肆虐之时,田誉和去过一趟。他的前来是为炼丹寻找一味名为南月的草药。南月草生在南岭群山中,喜阴湿,长得和野葱无异,唯有在月明之夜可以反照月光,得以区分。
田誉和赶得不巧,南岭接连阴雨,他入山几日愣是一株南月都没找到,却意外地撞见个被毒蛇咬伤的少年——正是钱衡宝。
钱衡宝第一次帮父亲运货,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听劝阻只带了一个同行之人。同伴在他受伤后急忙赶回去喊人。奈何群山环绕,山下又有落河湍流阻挡,入夜寻人可谓难上加难。
田誉和到时,钱衡宝已奄奄一息。他查探到钱衡宝腿上的伤口,当即施法出救,带钱衡宝离开深山,送回对岸举着火把的人群中。
钱衡宝的父亲钱澎连夜花重金请来医师,却被得知耽误太久,毒液早已入体,割下双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消息,钱澎竟是吓晕了过去。年近半百好不容易得个儿子,怎么就落得残废模样。他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找到田誉和,求他保下幼子的双腿,需要什么报酬都行。田誉和作为修道之人,保全钱衡宝应该是不成问题。
田誉和扶起跪在身前老泪纵横的钱澎,最后也只能劝他先听医师的话,先尽力保下钱衡宝的命。若他是医修,兴许还有挽救的余地,奈何田誉和一介丹修,此次虽是有备而来,解毒的丹药早在入山前服下,实在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田誉和心中也是困惑重重。他入山几日,遇到的蛇似乎太多了些。他在钱家向旁人打听一番,才知晓如今山中有个名为群墨的蛇妖,从村民中救蛇不说,还有意保护群蛇,致使泛滥成灾,百姓敢怒不敢言。
“为何不上报至修真界?”田誉和不解问道。
“怎么上报?”一个钱家下人苦笑着摆手,“群墨救蛇不假,不曾伤人也是真,上报未必管用。真要引来门派把山里的蛇剿灭一空,叫人家捕蛇的靠什么活?多少人还想借着捕蛇发财呢。”
确实麻烦。
田誉和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顶多临行前顺道去森音坊一趟,告知那里的掌门留个心眼罢了。他虽是无法保住钱衡宝的双腿,但钱澎依旧感激他的出手相救,央求他在钱府多住几日,一番问询后也得知他是为南月草而来。
南月草清明后发芽,入夏便死,采不到只能再等一年。此草天生矛盾,一面需要阴雨生长,一面却又需要晴朗之夜,得见月光才能采摘。田誉和为了采南月草,临行前已和新任掌门项川提出过离派三个月的请求。
按理说采草药之事该交给弟子,还能顺便磨练一番,不该由他一介掌事长老亲临。但田誉和不曾收过徒弟,更不好麻烦旁人的子弟,只得亲力亲为。
他为了几株草药一别数月,本该承担的事务自然落到其他长老头上,继而引发旁人的不满,不过碍于项川的面子才没有发作。
阴雨不断的时日,他进山的结果也是空手而归,便接受钱澎的好意,留在钱府避雨。总算等到云销雨霁,田誉和正打算辞别钱澎再次进山,不想钱家主人先他一步,主动带人前来,并送上近百颗南月草。
钱澎求他出手,除去蛇妖群墨。
“吾儿命里有这一劫,我认了,但蛇妖不可再留,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得安宁。”
南月草确实珍贵,田誉和也迫切需要。但且不说背着门派,收下百姓赠礼私自除妖是否符合规矩,群墨已修行几百年,田誉和并不想冒险,也不觉得自己对付蛇妖有十成的胜算。
田誉和劝道:“我怎么听说,这么做是断人财路。”
“财路?”钱澎冷笑道,“发财的没见几个,被毒蛇咬伤的人倒是越来越多,是财路还是死路?道长不妨出去瞧瞧。”
钱澎带他走出钱府,一众村民已早早等在门外,一见田誉和,纷纷哭泣诉苦。田誉和随口问过几个人的情况,便知晓这是钱澎有意花钱雇人做的假戏。
钱澎表面坦荡,实则认定了是由于群墨的纵容才导致钱衡宝被咬,一心除妖,为此出手阔绰。大概没几个炼丹的修士能拒绝百颗南月草的诱惑,田誉和也是如此。
既要收下草药,又要屠杀蛇妖,恐怕得仰仗到他身后门派的力量。
田誉和心间略一思索,低声同钱澎道:“你这番功夫做给我看没用。”
钱澎被他直直戳穿,当即吓得脸色发白。田誉和却轻轻一笑,道:“想除蛇妖,就带着你的人去子天山,把方才的戏码在掌门面前再演一次。听闻他和你还算是同乡,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你要我去骗掌门?这我哪里敢?”钱澎震惊道。他是见田誉和面相和善,才大着胆子做假戏求他帮忙。真要是被拒绝,也只能妥协。
“你都敢骗我,怎么不敢骗他?想除蛇妖,唯有此法。”田誉和道,“你可以不做,只要以后看到儿子日日躺在床上无法行走,不后悔就行。”
钱澎最终还是心动了。
田誉和带着南月草先回玄天阁。临行前,他交代一番,告诫钱澎事以密成。他会在项川面前帮忙说话,但钱澎切不可透露出二人的相识。
钱澎连连点头,对他言听计从。
子天山脚下,南岭一众百姓哭诉群墨如何作恶多端。大殿内,项川询问钱澎细由,田誉和在一旁附和,二人一言一语令项川深信不疑,不顾劝阻,当即派出十名修士前往南岭斩蛇妖。
“田誉和此人天赋平平,见过太多冷眼和嘲笑,从而练就出洞察人心的本领。项川为人刚正不阿,但一直行事冲动,又刚刚接任掌门,迫切地想做出成绩,才会落入他的圈套。”
“何况玄天阁地处北方,其间修士多是来自北部几州,即便有南岭的人士,也都早早离开故乡,没几个清楚近况的。钱澎带来的一众百姓逼迫得紧,又有田誉和推波助澜,顺利地骗过了在场所有的人。”
于皖道:“抑或是他们一直瞧不起田誉和,觉得他没那个胆子,利用钱澎骗下所有人。”
陶玉笛沉默一下,道:“我倒是没想过这个缘由。”
许千憬和李正清被项川选去除妖。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后来结为道侣。陶玉笛虽是不可抑制地动了心,却未有过任何越界行为,不曾打扰这对连理枝,而是一直尽职尽责地当好许千憬的同门师兄。
他们走前将李桓山交给陶玉笛照抚。三人皆知此去一程凶险万分,却怎么都想不到会是生死的永别。
噩耗传来当日,陶玉笛正带李桓山练剑。他的满目欣赏在听到消息后变为不可置信,胡乱找个理由瞒下李桓山后,匆匆赶去大殿。
玄天阁的主峰上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乱成一锅粥。陶玉笛被阻挡在外不准入内,眼睁睁看着日头落下,皎月悬空。几经绝望之时,李桓山一步步走到他身旁,以稚嫩的声音问道:“我爹娘呢?”
月光落在幼童的肩头,像是给他穿了身合体的丧衣,白得绝望。陶玉笛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回答他,只是无声地紧紧地把李桓山抱在怀里,拼命压抑泪水。
把李桓山哄睡后,陶玉笛再次一人走上子天山,在主殿前渴望见项川一面。他等到夜半,没等来项川,却等到慌不择路的钱澎。
田誉和亲自找到钱澎,告诉他十名修士死伤近半的消息和群墨扬言同归于尽的话语。钱澎本就受他指引,哪曾想到会牵扯出人命。他满心惶恐地向田誉和求助时,后者却微微摇头,侧身避开他伸出的双手,冷漠道:“我救不了你,你最好自己同掌门解释清楚,祈祷他会放过你。”
“明明……明明是你教我这么做的。”钱澎口齿不清地说道,上下牙打颤。
“我教过么?”田誉和走到他身前,朗声笑道,“我都不认识你,怎么会教你做事呢?你胆子也忒大了,竟敢与同乡合起伙来欺骗掌门,害得修真界白白卷入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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