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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劝解(2 / 3)

拜师这些年,虞城从未同李桓山发生过这样大的争吵。他敬重李桓山,所以一直听他的话,何况李桓山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甚至说,虞城就没和李桓山有过争吵。

虞城埋在心底多年的不满一点都压抑不住,视线落到李桓山那扶在桌案上的右手,声音竟染上带着哽咽的委屈,“你维护他,那你受伤的时候,你旧伤发作的时候,谁来维护你?”

李桓山的手握成拳又松开。他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伸手去拍虞城的肩,却被后者侧身躲过。虞城低着头,方才争吵时没留神,被苏仟眠揍过的嘴角再一次裂开,满嘴血腥味。

到底是不欢而散。

第二日,叶汐佳来送药。虞城不知是李桓山让她来的,还是她自己愿意来的。但虞城知道,她定是要劝解的。

赶在她开口前,虞城喊道:“师娘。”

他的脸已经消肿了,但苏仟眠下手太狠,一旦说话牵扯还是会疼。虞城先发制人地问道:“于皖害师父成这个模样,您……怨过他吗?”

叶汐佳正给他配药,听到这话,不免想到昨晚于皖拿药时的局促模样。她道:“说一点埋怨没有,是假的。”

虞城好像漂泊已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依靠。他生怕叶汐佳的这一点埋怨会随风而逝,急忙道:“那,我去找掌门,让他带着他那徒弟走?”

叶汐佳停下手间动作,静静地看着他,说道:“虞城,你就这样讨厌他吗?”

“他的心魔伤了师父,前年冬天……”

虞城及时止住话音,想到答应李桓山不会往外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叶汐佳接了下去,“他的旧伤冬日偶有发作,我知道。你一直敬仰他,心疼他受伤,所以看不惯于皖,我们也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不依不挠,传出去会让人觉得,是李桓山教不好徒弟,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叶汐佳将配好的药膏倒入药瓶里,合上盖子。

叶汐佳十分清楚怎么样才能说服他,虞城正如她预想一样,没有答话。

叶汐佳站起身,又问道:“倘若你的师弟伤害了你,为此心怀愧疚多年,你会不会原谅他?你又想不想让他因为一个错误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叶汐佳的声音很温柔,她说:“虞城,你好好想一想。”

后来虞城主动去找了李桓山一趟,算作服软,也因此得知一些往事。即便如此,他对于皖,只不过从看不顺眼的怨恨变成勉强能接受他留下来,相安无事。

于皖的住处在深处,他平日里基本不会去弟子们住的别院,苏仟眠就更不必说,加之虞城一直有意躲避,竟是一次都没遇到过。

眼下撞见,躲也躲不掉。即便李桓山在身旁,虞城也只能维持个表面礼节,再无法多做什么。

苏仟眠的反应和他差不多。一回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心间怒火就难捱地燃烧,同样是碍于旁人在场,只能忍着。

他一手伸进袖口里,把狗尾草编的兔子轻轻握在手里。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许缓解了苏仟眠的不悦。

不过苏仟眠也只是摸了两下就重新放回去。冬日的狗尾草太脆弱,他怕碰得多了,等不到来年狗尾草发芽,这可怜的兔子就会被薅秃。

于皖一眼就瞥见虞城浑身的不自在。他心知苏仟眠同虞城不对付,也没打算久留。不想于皖刚和李桓山说完回去的话,虞城突然对着擦肩而过的苏仟眠问了句:“既然都是弟子,他为何不同我们住一起?”

苏仟眠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住一起?”

虞城耸了耸肩,道:“都是徒弟,就该一视同仁。凭什么你能特殊些?”

“虞城。”见他语气不善,李桓山连忙出声制止。

虞城目光一转,看向于皖。李桓山曾说过,陶玉笛清贫半生,当年孤身来庐州能修建起门派,靠的皆是于家的财力,更确切一些,是于家出事之后,于皖一人做下的决定。

“他有功有过,过只对我,可功却是对整个门派,对整个庐州。”

这话给虞城心头带来触动。远水解不了近渴,庐州又有个于家的例子摆在前面,能在这里建门派,虽说地方小人又少,总归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但那些是于皖做的。对苏仟眠这种二话不说就能冲上来打人的人,虞城实在是连虚有其表的礼貌都做不到。

他忽视苏仟眠双目中的冷意,对于皖道:“师叔,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桓山皱起眉,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虞城的后背,示意他停下。

“没说错。”于皖轻轻笑了笑,一手无声地抬起,掠过黑发触及苏仟眠的衣领,隔着几层衣物,轻轻捏了下他的后颈。

苏仟眠本在强忍心中的烦闷,却因于皖这一细小的举动,霎时所有思绪烟消云散,全部心神都落在于皖指尖。

于皖手间动作算是对苏仟眠的制止。他道:“确实是特殊了些。我一个人住着嫌孤单,所以开了特例,让他同我住在一起。是我思虑不周,让你误会了。”

他坦荡地承认了特殊,反倒让虞城半信半疑。还没待虞城考虑明白,李桓山就同于皖对视一眼,不由分说地把他带走了。

苏仟眠微微抬起头,才惊觉于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于皖本人已经重新迈出步子。李桓山带虞城走得很快,身后的路上空旷一片,可苏仟眠迟迟没有收回目光,话中也带着懊悔,道:“我上次就该给他个教训的。”

已经走出一段路的于皖头都没回,直接拒绝道:“不准打架。”

苏仟眠这才走过来。他走到于皖身边,十分不悦地开口:“虞城分明是在挑刺。”

“那倒也不算。”于皖平静道,“就住处这点来说,我确实把你安排得特殊了些。”

于皖说的是事实,苏仟眠无话反驳。他小心问了一句:“你要我搬走吗?”

“搬去哪?”于皖反问道,“倘若你搬去和他们住在一起,再听到什么,指不定要打多少次架才罢休。”

听到不用搬走,苏仟眠放下心,道:“有些人不疼到身上,是不会长记性的。”

午间日光晒得人昏昏沉沉,于皖奔波半日的疲惫却同这种困倦相抵而消,此刻清醒异常。苏仟眠话里透露出的一番执拗,他是必定要阻止的。

“仟眠。”于皖轻叹一口气,“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曾经一直待着的那地方弱肉强食,不得不依靠这种办法来解决所遇之事,这没有错。可这种规则,并不适用于人间的门派,又或者说,不适用于庐水徽。”

苏仟眠头垂了下去,不说话,只是将腕间垂落的青玉紧紧握在掌心。

于皖继续道:“即便真的有人说错了话,也有师兄和祈安管教。你是我徒弟,没有越界管人的道理。”

“师……”

苏仟眠习惯性地喊他,却在这称呼不受控制地出口时,背后倏然间冒出冷汗。

无论他最初拜于皖为师抱的是什么心思,在这门派里,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和于皖都是师徒,他是于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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