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死亡(3 / 4)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死者离世后,活着的人会更加难熬,永远是更为痛苦的那一个。
如今,轮到他将这种痛苦,亲手赠予苏仟眠了。
不。
他不想。
他不想要苏仟眠经受他经过的苦。
于皖眼里凝起一束光,微小而坚毅。他全然忘记了质问苍天命运的不公,忘记自己满腹的怨气和委屈,所能想到的,想要去做的,是竭力抬起手,碰碰苏仟眠。
于皖真的抬起了手。他很轻很轻地抚摸苏仟眠的头,气若游丝地安慰道:“别……别哭……”
他不住地喘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耗费所剩无几的生机。
“我没有……要怪你……”
“对不起。”苏仟眠深深埋着头,眼圈红肿,固执地道歉,“落然,对不起。”
“仟眠……”于皖没力气了,手臂酸软脱落,搭在苏仟眠抖个不停的肩上。他依旧在劝慰,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心神和气力。
“不要……自……责……”
他还想告诉苏仟眠,这一切都是元继的错,和你没关系,是他意欲害我,不怪你。
可是他实在说不出口了。
身体早就发硬,五感拼命消散。于皖连苏仟眠的声音都要听不到了,连他的手臂和眼泪都要感受不到了。他依旧睁着眼,瞳孔却已扩散。于皖无力地喘着气,艰难地又一次抬手,缓缓地,像是跨过生死之距一般,把自己冰凉抖动的手,覆在苏仟眠满是泪水的脸颊上。
苏仟眠猛地抬起头,颤抖地握住,将他的手包在掌心。
“仟眠……”于皖其实已经看不清了。他只能看到一大块一大块的颜色,勉强分辨出,黑色,大概是苏仟眠的头发,青色,估计是苏仟眠的衣服,白色,或许是苏仟眠的脸。
至于那白色上的两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苏仟眠的眼睛。
于皖凭着这个判断,费力地转动眼珠,和他对上早就不存在的视线。
“于皖。”苏仟眠的声音仿佛世间的最北方传来,遥不可及,过了很久很久,才被于皖听到。
“你说,我在听。”
“仟……眠……”于皖张开黯淡的唇,最后一次唤了他的名字。
他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和苏仟眠说。
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不要因我而停滞不前。
不准发疯。
不许死。
好好活下去。
……
然而他都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微不可察地扯动嘴角,按心里想的那样,朝苏仟眠露出一个微笑,佯装自己主动奔赴死亡。
他整个人陷在冰冷和痛苦中,如同掉入冰川下的海,一点点下落,降沉。
没有苏仟眠的怀抱。
没有苏仟眠的身影。
没有苏仟眠的气息。
也没有……苏仟眠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他看到过、感知过、拥有过、听到过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好安静。
静得于皖重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扑通——
扑——通——
扑——
都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可于皖竟然什么都没看到。他没有看到爹娘,没有看到庐州,没有看到师兄弟,没有看到苏仟眠,没有看到任何人。
手垂下落地的过程里,于皖突然莫名地想到,原来那一日,陶玉笛在玄天阁为他挡剑而死,会是这样的感受。
他便在这个以切身体会换得的释然中,彻底地、永远地坠入无垠的黑暗里。
通。
戴着白玉扳指的手轻飘飘地从脸颊滑落,悠悠垂落在身侧,怀中人猛然一重,旋即,那股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息。
再无起伏。
苏仟眠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于皖合目的面容,愣怔良久,才想起重新把头埋下去,拥紧怀里冷硬的身躯,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不要散去凋零。
苏仟眠与于皖额头相抵,发出凄惨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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