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封印(下)(1 / 3)
天早就黑了。
但万龙谷内部看不出任何入夜的迹象。
黑红的雾气漫山遍野,像是烧不尽的焰火,将山谷从内到外、从上至下全然地吞噬,哪里看得出半点原有的模样。兵戈相击碰撞的刺耳声响、邪祟嘴里发出的幽怨诅咒、人群中时不时发出的惨叫哀嚎,还有身躯沉重撞地的痛苦闷哼……各类响声混在一起,不止不休,如同这一个长夜,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
霁月剑泛起幽然蓝光,劈开混沌场面,载着于皖朝远处飞去。他直直挺立的人影穿过猩红与黑暗交织的天际,仿佛一颗携满希望与微光逆行的流星。
白琅愣怔地望向于皖离去的背影,心中先前对他产生的徒有其表、弱不禁风、唯有依仗人保护的刻板印象彻底被打破。
琉璃美人的幻影碎了满地,顺势将他游荡的魂魄拉了回来。白琅凝了凝神,想起于皖的话,不再犹豫,纵身跃至纷乱的人群中,一手扶起一位即将倒下的同族,另一手袖间飞出三根银针,分毫不差地刺在穴位上,将那暗自运转灵力,妄图作恶的人毫不留情地定在原地。
他冷冷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地传入殿前剩下人的耳里:“我不管你们为何留下,但既然选择留在这,就安分老实些,不该有的心思别有。此刻作乱者,不论因果,皆是摆明与我白琅,与整个龙族为敌,休怪我无情。”
“至于你。”白琅朝着被他用银针定住的人稍一仰头,“待在这给他们做个示范好了,等事情结束再交由长老们处置。”
于皖并不信龙族人会听他的话。
他一个外族人,在混乱时刻给出个清晰的行动方案,他们为求活命和顾全大局,姑且会听从遵循,毕竟有合理的借口。但要说他们会被他的话威慑住,不对苏仟眠造成骚扰,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追名逐利的人压根不会惧怕所谓的“青史留名”,相反,他们更会心存侥幸,如同深陷欲望的赌徒,觉得自己能扭转局势。而一旦赢夺权利,史官的笔,终究还是会落在他们自己手里。
苏仟眠身负重任,毫无疑问是众矢之的。于皖自知留下继续指挥是越俎代庖,容易激起众怒,倒不如把权利交给白琅就走,自己陪在苏仟眠身边,亲手为他斩退来敌。
“落然。”见到于皖的身影,苏仟眠不免瞪大了眼睛,“这里危险,快回去!”
他身上金光四溢,邪祟被青龙自带的威慑吓得远远围在外面,不敢上前。金色的灵力自青穹剑中不断溢出,随苏仟眠的动作落在地上,化成新的纹路,将尖叫的邪祟重新镇压于地底。
“回哪里去?”于皖轻声反问。转眼间,他已御剑到苏仟眠身旁,说道:“血神印横跨整个万龙谷,此处邪祟稀少,你一个人尚能应付。可越往前,邪祟只会越来越多。仟眠,你只需把所有精力和灵力都放在封印上,至于剩的那些——”
他在苏仟眠惊异的注视里,与他擦肩而过,行至苏仟眠身后,伸手将霁月剑召回手中。
血眸红过一瞬,长发飞舞,衣袂呼啸作响,于皖的身遭涌起纯粹的、滔滔翻涌的魔息,霁月剑受到感应,发出一声清冽长久的嗡鸣。沉睡多年的长剑终于被唤出真实力量,横然一挥,蓝白剑光宛若散开的泉水,将他们身旁那些妄图上前吸食的邪祟一招击退。
于皖回眸一笑,把未尽的话说完:“交给我就好。”
血红的凤凰从他体内飞出,化作实体,张开翎羽,翅如火焰,直直冲破他们头顶的浓雾。纤长尾羽洒下星星点点的金红光尘,悠扬高亢的凤鸣响彻云端,它所过之处,邪祟如冷冰遇火般消解融化。
于皖再无犹豫,完全唤醒了心魔。
凤凰振翅飞过一圈又一圈,最终停落在于皖身前,展开双翼,又一次仰头长鸣,将于皖和苏仟眠牢牢守护笼罩在羽翼之下。
苏仟眠与于皖对视一眼,点了下头。他不敢再耽搁,双手握紧剑柄,灵力混杂纯粹精血,随剑气涌出,划出道道印记自半空降落入地,将破碎的封印一一填补。
于皖随着他一步步朝前,目色凛然,注意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偷袭。他以血凤和长剑,无声地守护在苏仟眠的背后。
地面上的情形已不如初始那般混乱,在四位长老的带领和白琅的威胁下,大部分的邪祟被驱散至四个方向,等待苏仟眠到来封补。
起初苏仟眠还能分神关心于皖两句,但随着步步深入,从外向内,封印的纹路愈发复杂,需要镇压的邪祟不计其数。他不敢再有丝毫的走神,全部身心投入在修补封印上,灵力涌动不停,顺着剑锋倾泻流出,汗水浸湿衣衫。
由外及内,由远及近。血神印的模样和每一道的剑气应该落下的方向,早就在苏长书的胁迫下,深深印刻苏仟眠的脑海里,融进他的骨血中。他几乎不需要思索,全凭本能以剑作笔,一笔笔填补。
万龙谷宽广地面上又一次浮起“枫叶”的形状,轮廓脉络渐渐完整清晰。苏仟眠全神贯注,几乎感觉不到累,也感受不到疲惫,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想要夺位,想要获得权力守护于皖,让于皖再不受任何伤害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和酬劳。
更是因为他知晓,于皖就在他的身后,一直陪着他。哪怕他无暇顾及,哪怕他此刻分不出心神去看于皖,看他的凤凰,只要知晓于皖存在,他就会有无限的安心和希望。
遥远的天边泛起青白,山峦的轮廓在黑红的血雾和乳白的浓雾中露出大致的影。许是因为邪祟被驱赶、斩杀、封印了大半,黑雾变淡,云层褪去赤红,万龙谷外围被染红的海水,也缓缓褪去不该有的颜色。
凤凰振翅的频率逐渐缓慢,似是力竭,无力地在空中飞翔,把头抵在于皖的眉心。
邪祟趁虚而入。
“再坚持一会。”于皖的衣衫同样早被汗湿,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他将手从发闷难耐的胸口上移开,轻柔地抚摸过凤凰的头,不知是安慰它还是安慰自己。
“天就要亮了。”他微微喘着气,挥剑驱散试图靠近的邪祟。
话音刚落,于皖探出的手不待收回,熟练地将霁月剑横在苏仟眠身侧,以剑身为他挡住下方人群中袭来的暗器。
袖中的手臂被震得猛然一抖,眼前发出好几阵黑,凤凰的身影若隐若现。于皖咬了咬唇,竭力忍住后退的冲动,痛苦地把眼睛闭上,又迅疾地睁开,以免被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觉察异样。
这一夜,他已记不清这般抵挡过多少次。
于皖早就懒得出声呵斥。他的精力除去保护苏仟眠外,剩的全用来在心脏不断绞紧的痛苦中维持清醒。好在下一刻,他以余光瞥见白琅出了手,精准地找到人,毫不留情地落针。
苏仟眠从万龙谷的最外围开始修补,一路朝内,终于来到殿前。这是血神印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最为复杂耗神,需要最多灵力精血的部分。当年的苏长书正是灵力透支,加之旧伤复发,才导致此处封印不稳,最终使得整个血神印出现差错,多年后被撕裂撞破。
苏仟眠走到这一步,已是气喘吁吁,汗流不止。他头发湿透,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仟眠。”于皖听着他粗重的喘息,柔声安抚道,“别急,缓一会,宁肯慢一些,也不可再出差错。”
苏仟眠后仰起头,闭上眼,头倚在他的背上,沉声道:“我明白。”
他借着休息的功夫,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摸索,扯到于皖的袖口。于皖明白他的心思,主动递出手。苏仟眠紧紧将他的手拉在手心中,十指交扣过,他重新睁开眼,眉头紧锁,凝神聚力,开始做最后的收尾。
于皖则死死盯向身下。
留在殿前的,除却冥顽不灵者,便是胆小怕死者。好在远处的邪祟已被平息,之前被他念过名字的四位长老也都赶了回来,有他们和白琅的坐镇,一时无人再敢闹事扰乱。
低头吐出口浊气,于皖还没来得及稍稍平复一下呼吸,耳边忽地刮过一阵烈风。
心神一紧,他猛然直起身——
白龙横冲直撞,化作人形,朝于皖和苏仟眠直直袭来。黑色的双手将早就力竭的凤凰无情地从中撕成两半,一声惨叫回荡在谷中,久不停息。元继顾不得皮革开裂,五指弯曲,犹如鹰爪,狰狞地朝于皖刺来。
凤凰消失的瞬间,劈天盖地的疼痛将于皖吞没,仿佛他的魂魄也被撕裂为血淋淋的两半。于皖在阵阵晕眩中勉强分出一丝理智,急忙横剑抵抗,却还是被元继撞得不住地后退踉跄,直到撞在苏仟眠身上才被迫止停。
“落然!”苏仟眠当即停下手中动作,回头查看。
“别管我!”于皖嘱咐一声。痛意稍减,他凝神抵抗,有意提醒道:“元继要的就是逼你停下,别中了他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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