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消亡(下)(1 / 3)
于皖望着苏仟眠一步步走远。
苏仟眠脊背挺得笔直,举止干脆利落。但于皖目光向下,稍稍一瞥,就能看见他紧握的双拳。他看得出来,苏仟眠迈出的每一步,踩在地上的每一脚都在犹豫,都在心里反复默念,都要用他平静美好的遥远未来,遏制住自己回身的冲动和心中的留念不舍。
“苏仟眠。”
于皖喃喃启唇,尝试突破毒药的桎梏叫住他。不知是他声音太轻,还是被有意忽略,苏仟眠没有停下。
于皖倾向于后者,因为他注意到苏仟眠闻声显然怔了一下,浑身僵滞,随后他的步伐愈发地快了,一刻不敢停留地,垂头快步走到秦忆云身前。
“你……”纵然苏仟眠缓了一会才开口,嗓音还是低沉得不像话,宛如断裂还硬要出声的的琴弦,嘶哑得不成音调,是于皖此前未曾听及的音色,称得上难听。
秦忆云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苏仟眠的眼里再没有对她的抱怨,抑或是他早就明白,抱怨她也没用,她有她的苦楚和迫不得已。苏仟眠闭了闭眼,沉声道:“去把元继找来罢。”
“早些找来,早些结束这一切,你也好早点见到白琅。”
苏仟眠说完,秦忆云没动。她不自觉地朝后退,却忘记自己本就是站在墙边。后背措不及防地撞到坚硬的石壁,疼得她捂住头低低惊呼一声,也疼得清醒许多。
苏仟眠平静地站立,未再出声催促。他的目光失焦地落在出口处,回忆过往与于皖从相识、相熟到相爱的一幕幕,尤其是春日于皖仰头接受他的轻吻。他全然沉浸在火树银花般的记忆碎片里,哪里有心思留神身侧少女的出糗。
秦忆云抬眸看他。苏仟眠的神情和之前她见到的没有明显区别,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疏离,不容人靠近。
至于温柔的安抚和笑容,他只会在于皖面前表露。那是独属于于皖的东西,也是即将消逝、被元继夺走,再也不会折返的过眼云烟。
就在秦忆云无声观察时,苏仟眠忽地转过头,朝她看来。他想起还有没交代的事,皱起眉,近乎哀求道:“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帮我把于皖送回庐州。他中毒又受伤,行动起来不太方便,也不熟悉回去的路。”
“谢了。”
苏仟眠难得地朝她露出个还算和善的笑。
这是苏仟眠罕见地对她流露善意的时刻,哪怕究其本质是为了于皖。秦忆云下意识地点了下头,本能地朝苏仟眠身后的于皖看去。
于皖保持着苏仟眠离开前给他摆好的姿势,安静地坐在石床上,身上披裹着苏仟眠的外袍,脸和唇白得吓人,宛如一个漂亮易碎的瓷人。他被药制住,做不到抬手抓住苏仟眠的衣摆将他留下,但视线一直落在苏仟眠身上,未曾离去。
秦忆云不知多少次想起于皖在自己面前昏过去的场景。
每一次想起,她都后悔得无以复加,都会觉得自己对不起师尊白缃的教导。
尤其眼下当着于皖和苏仟眠的面,她的万千悔恨最终化作一团有形的黑色浓雾,汇聚成湿冷结冰的海潮,浸湿她的衣袍,将她深深地困在其中,害她迈不出步子,按照苏仟眠的要求去找来元继。
明明她比谁都期盼这一切能快些结束,能早些见到白琅。
那一日元继将苏仟眠惹怒后有意放走,她以为就算了结,没想到元继出尔反尔,仗着她对白琅的担忧和恩情,从她的嘴里套出苏仟眠口中所谓喜欢之人的下落。这些不够,他还给她下毒,逼迫她将于皖带到万龙谷,带到眼前。
她在元继的重重控制下,于庐水徽蛰伏好些日子,终于等到苏仟眠收起结界,等到于皖露面,跟踪半日,最终一刻不敢耽误地在人迹罕至的小径出手,将他击晕带走。
彼时的她自我安慰过,元继要她掳来于皖,不过是为了威胁苏仟眠,不会伤害于皖。
可惜元继的阴狠心术远非她能预测。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元继会给于皖注入生不如死的毒,会把于皖摆成屈辱的姿势,并假惺惺地给出苏仟眠选择的权利。
她冷不丁地想道,元继此人真的能信么?
只要白琅被他囚禁一日,她就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一日。元继嘴上说得好听,帮他做完这一件,就会放了白琅。
可万一元继又一次背信弃义呢?
万一他又声称自己想到了“好主意”呢?
难道她还要继续错下去,继续帮他害人么?
他真的能如约地在苏仟眠服下毒药后,给于皖解药,放于皖走吗?
就算元继履行约定。待到那时,苏仟眠失去记忆,成为他的武器,被他操控利用,去修补血神印,去帮他铲平夺位路上的阻碍——
万龙谷势必会落在元继手里。
是否所有修行毒术一道之人,心肠都如瓶瓶毒药一般狠毒,秦忆云不知道。但她知道,元继此人的心肠绝对是黑的,如他手上那双手套一样。
此人的心态早就被毒浸得扭曲了,将自身的愉快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
若是被他夺了位,被他掌控整个龙族,该是什么后果?
秦忆云不敢想象下去。
她的双亲死在多年前那一场群妖纷争中,是白缃将她从废墟火海中救出,收她为弟子,视她如己出,将她抚养长大。
白缃是她的师尊,是她的亲人,更是上一任万龙谷的主人,是群妖的首领。
“小云,你且记住,谷主这位子,责任比权利更大,切不可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里。”
这是秦忆云从小到大,听白缃念叨过最多的一句话。万龙谷谷主、龙族族长的位子,风光无限,坐拥无尽权利,然一旦被人视作自身修行路上的踏板,势必引来三族动乱。
若她今日听从元继,让元继得手,不仅仅是伤害于皖和苏仟眠,更是伤害已故的白缃。那意味着白缃守护多年的成果,由她这个徒弟亲手打破,亲手交到最不该交付的人手里。
“不。”秦忆云抬手捂住心口,默念道,“不能那样。”
她是想救白琅,可她更不能违背白缃。
真让元继得手,就算今日让她带走白琅,日后有苏仟眠这一把人形的剑,怕是他们也不会被轻易放过。
苏仟眠的衣摆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猛地把指尖掐进掌心,心中有了判决。
抬起头,秦忆云猝然对上于皖的目光。于皖大概是意识到她要走,意识到她将按照苏仟眠的话去找元继,急切地朝她摇头,双唇翕动,想靠点点气音将她留下,将苏仟眠留下。
秦忆云扬起嘴角,回他一个浅笑。她握了下腰间白缃临别前亲手传给她的长刀,一步步朝外走去。
元继没走远,秦忆云很是轻易地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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