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山楂(1 / 2)
苏仟眠的呼吸渐渐沉下来,搂住于皖腰的手臂因沉睡而失力松懈。
于皖被他搂在怀里,侧躺在床上。纵然一切平息,但于皖仍有股错觉。身上黏腻不堪,腥臊的味道让他一次又一次反胃,想呕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只能难耐地弓起腰,不受控制地颤抖流泪。
鬓边的头发干了,又被泪水打湿,顺着眼角浸湿枕头。背后的长发一缕缕地黏在背上,夹在他的脊背和苏仟眠的胸膛间。于皖缓了许久,才抬起酸软无力的胳膊,用手背擦去唇上的一点。
早就干了。
好不容易散去的恶心感卷土重来,于皖捂住唇,无力地干呕。
苏仟眠终于对他的动静有了点反应,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继续睡去。
于皖目光早就失了焦,呆滞地落在满地散乱的衣服上,然在此刻失去了辨认的能力,一件都认不出来。
头刺刺地痛,于皖无力地闭上眼。
昨日苏仟眠走后,于皖先去了书阁。他对毒术了解甚微,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苏仟眠体内寒毒的记载。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毒素在苏仟眠体内那么久,还能不能有得解的机会。
烛火摇晃,往日于皖根本不会注意,今夜却觉得这火苗晃荡得格外烦人,晃得他看不清书上的字。指尖反反复复摩挲过书的边缘,于皖扭过头,看向黑漆漆的夜色,本是想待这一阵风吹过再继续,不想半晌后重新低头,火苗还是在晃。
于皖索性挥手灭了灵烛。
墙壁无法阻挡他自甘沉入黑暗中。于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会,又认命地用手臂支起脑袋,重新点亮烛火,逼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他熬到三更天,眼皮止不住地打架,才动身离开,回到空无一人的住所,沐浴完躺在床上,又清醒地睡不着了。
房里少了个人,他的心也跟着少了一块。
于皖辗转反侧,堪堪睡了两个时辰,结果一直做噩梦。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汪洋火海,他立在中央,无能为力地看着青龙被刀剑刺穿躯体,发出痛苦的哀鸣,最终狠狠地摔在地上,被大火烧成灰烬,淹没在碧绿的海中。
于皖浑身一抖,抬手覆上腰间的手臂。
他还在。
晨间醒后,于皖又去了趟书阁,奈何在那里坐立难安,实在是看不下一点,终于彻底放弃,想着按照约定回来等苏仟眠,不想苏仟眠先他一步回来,还——
于皖松开手。
担忧、心疼、恐惧、屈辱、愤怒、委屈……
纷繁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间混乱地厮杀摧残一番,留下满地凌乱凋谢的破碎花瓣,最终归于一片绝望的死寂。
于皖便沉浸在这片死灰般的寂静中,一言不发地咬住唇,任凭眼前事物模糊又清晰,满腔苦涩,眼角被蛰得生疼。
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一刻钟,又或许是一个时辰,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于皖?”
是李桓山的声音。
于皖一惊,仰头看去。眼泪早就流干了,他眨了眨酸涩干疼的眼,听李桓山说道:“我听子韫说你声音不大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桓山的到访是于皖完全没有想到的。想到不久前李子韫的到来和苏仟眠的逼迫,于皖打了个哆嗦,不觉拢紧盖在身上的薄被。他极力忽略身后的人,尽量伪装出无恙的语气,用沙哑的嗓音答道:“师兄,我没事。”
李桓山在外沉默了片刻,又道:“既然没事,那方不方便让我看看你?”
“我……我真没事。”
“你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光是嘴上说,我哪里放得下心?”李桓山温声商量道,“你就出来让我看一下,好不好?看过我就走。不然你这……我回去也不好同汐佳交代。”
听出李桓山话里隐含的犯难,于皖垂下眼,犹豫一番,最后低低应下一句。
“师兄,麻烦你等我一会。”
得到李桓山的回答后,于皖掰开搭在腰间的手臂,小心地避开疼痛的地方,慢慢地坐起身。他伸手扶住床柱,双脚落地的一刻,两腿一软,差点直直跪倒在地。
好疼。
于皖蹙着眉,倒吸一口冷气。他不敢出声,怕把苏仟眠吵醒,更怕被李桓山听出异样。于皖扶着床柱,缓了半晌,自觉恢复些许气力,双腿能够支撑得住自己后,才一点点地撤回手,去捡地上的衣袍。
刚踏出一步,脑后措不及防地传来股强烈的撕扯感,头皮好像都要被撕下来。于皖到底没忍住,“嘶”了一声。
他回头看去,一缕黑发不知何时被苏仟眠牢牢地压在手臂下。
于皖没再朝前走,就这般望着沉沉睡去、一无所知的苏仟眠,猛地被一股暴烈的冲动攫住。
手心远转起黑红的魔息,于皖的心突突直跳,当即就打算剪断这一缕头发,仿佛剪断了,就能和苏仟眠斩断所有的关系。
偏偏在手掌落到发丝前,不过毫厘之距时,他突然听苏仟眠在睡梦中唤道:“落然。”
“落然……”他紧皱着眉头,话语含糊不清,裹挟的不安溢于言表,手胡乱地摸索,“不要走……”
于皖的手生生停了下来,头发没断,胸腔里的心倒是被劈成了两瓣。
他怔怔看着苏仟眠,看着这个从刀山火海和利用背叛中爬出来,明明深爱他将一颗心全都捧出交给他,却又亲手施暴给予他伤害的男人,内心复杂万分。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对苏仟眠的理解心疼到底压住了他一时的愤怒烦躁。
于皖无力地垂下手臂,长长地叹出口气。
罢了。
就算不为他自己,也要为大局考虑。
毕竟苏仟眠是世间唯一一个能修补血神印的人,倘若他于皖受点委屈吃点苦,奉献出这幅身躯就能将苏仟眠安抚稳住,大概……也不算太亏。
于皖弯下腰,小心地把这一缕头发攥在掌心,用力从苏仟眠的手臂下扯出,穿好衣服,去给等候在外的李桓山开门。
“师兄。”满地的狼藉于皖实在来不及收拾,所以只敢稍稍开个门缝,尽可能地用身子挡住。他探头笑道:“抱歉,我刚睡醒,屋里太乱,就不给你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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