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下跪(下)(1 / 2)
“求你。”
“求你……救救他。”
大雪洋洋洒洒不曾停歇。每每白缃经过苏仟眠的身边,后者总会用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眼不眨地盯向她,反反复复吐出几句话,嗓音沙哑不堪,无一例外“求”字开头。
白缃在苏仟眠身前站定一瞬,不知多少次听他说过,没有回头,没有去看苏仟眠那双和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在心底泛起的一阵刺痛中,直直朝大殿走去。
殿内温暖如春。白琅哼着小曲,手间动作轻快,听到脚步声,喊道:“阿姐。”
他压根没心思去管殿外的人如何,抬手将几种草药放在一个小巧的荷包里,抬头对白缃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道:“你不是说上次那个香囊味道刺鼻么?我换了几方药,也是静心养神的,你来得正好,快试试,要是香味不喜欢,我再给你重配。”
“阿琅。”白缃唤他一声,神情严肃。还未待她说出后面的话,白琅已经走来,拉起她的手,把新做好的香囊放在她的手心中,眼中露着期许。
“你手好凉,快坐下歇歇。”白琅关切道。
他说完,推着白缃往矮塌处走。白缃无奈,顺应他走两步,随后直接停下,回头看向白琅,皱起两条柳叶般的眉,道:“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白琅的笑僵滞在脸上。他收回手,朝外看一眼,眼神瞬间变得淡漠,冷声道:“阿姐,你不必多劝,我是不会帮他的。”
“阿琅。”白缃叹息道,“现下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有闹脾气。”白琅否认道,“前些年你暗地里默默做下多少事,我都看在眼里。阿姐,我知道你对苏长书……”
白琅话音顿了顿,才道:“可苏长书死了,而且你帮苏长书帮的实在足够多了,真的没必要再帮苏仟眠,费心帮他救治一个与龙族毫无关联的人。何况是他苏仟眠违约在先,你不帮也不会有人责怪你什么。”
白缃转回身,需得仰起头方能看清她这个弟弟。她深深望着白琅,沉默一会,问道:“阿琅,难道你也觉得我做这些,只是因为苏长书么?”
白琅别开眼,没答话。
白缃笑了一声,闭眼叹道:“单凭他苏长书,当真不至于我做到这个地步。”
良久,她睁开金黄的眼眸,缓声道:“我一直以来追求的,是龙族的统领地位和妖族的安稳,世间不再有动乱厮杀。只不过刚巧和苏长书理念一致罢了。”
“我要你帮苏仟眠,也有此方缘由。”白缃继续道,“阿琅,你不是想知晓我为何要派小云去跟踪苏仟眠,确认他是否安好么?今日我就告知你答案。”
那一年妖族动乱,苏长书和白缃四处征战的同时,免不得造成死伤,也因此导致许多入魔的妖兽含恨而死,死后魂灵久久不肯消散,化作邪祟留在世间纠缠扰乱。苏长书为此创立血神印,将作恶的邪祟全部封印在万龙谷的山底。
然当年的苏长书在战乱中受下重伤,修为大损,故而血神印并非世人想象中那般完好无缺,反而随着年岁推移,几处原本薄弱之处隐隐有被突破的趋势。
苏长书自知已无能力将血神印破除重铸,只得勉强维系安稳,直至他修为散尽离世的那一天。他将此事告知白缃,并求了白缃一件事。
苏长书高傲自大一辈子,求人低头仅有过两次:一次是求两家父母废弃曾经和白缃订下的婚约,另一次则是垂死之际央求白缃,求她保证苏仟眠不死。
多可笑。
他自知对不起白缃,不奢望她能待苏仟眠多好,只求她能保障苏仟眠活下去。他告诉白缃,血神印当年由他的血所制,阵法的来龙去脉他全部完整地教过苏仟眠,一旦封印破裂,世间唯有继承他血脉的苏仟眠能弥补。
为了血神印,苏仟眠也不能死。
白缃听罢,问他:“苏仟眠担得起你给他留下的重任么?”
苏长书毫不犹豫地答道:“担得起。”
觊觎万龙谷谷主一位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心怀鬼胎妄图借此位谋利的人。白缃看得真切,因此在苏长书死后,她以双刀斩退一人又一人,登上象征群妖统领之位,成为新任谷主。
她多年如一日地维系血神印的安定,在暗中保护苏仟眠,是为苏仟眠的价值,是为她应许给苏长书的承诺,当然,也有那么一丝,是她对苏长书的私心。
说到底,苏仟眠是苏长书留下的唯一骨肉。
虽然苏长书总是责骂苏仟眠,嫌弃他不够好不够强,对他处处不满意,但旁人看得出来,苏仟眠在修道一事上天赋异禀,是难得的翘楚,又有苏长书之子这一层身份在,对于想要争权夺位的人来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天大的威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纵然苏仟眠从来没表露想当谷主的意愿,甚至对那位子不屑一顾,毫无兴趣,还是被视为眼中钉。苏长书死后,苏仟眠过起颠沛流离四处躲藏的日子,在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中,磨砺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对付,性情更是变得越来越冷漠,与幼时大相径庭。
可惜寡不敌众,多少次命悬一线,尤其是苏长书刚过世的两三年,苏仟眠还算年幼。他总以为是自己侥幸逃脱,熟不知背后皆有白缃的出手和帮助。
苏仟眠活到十七岁,终于烦腻了这种日子,迫切地需要一个终结。他找到白缃,立下战胜她就当谷主,失败则离开万龙谷,今生今世永不回来的誓言。
白缃答应了他。
然而当苏仟眠在白缃面前召出青穹剑,用苏长书教授他的剑法挑战她时,压根没意识到,其实这一场决战无关修为。
他从出剑的一刻起就输了。
白缃对苏长书何等熟悉,哪里会破不了苏仟眠的招式。
苏仟眠倒在白缃的双刀流火下,落败离开。起初白缃没把他的话当真,可苏仟眠确实一走了之,她放心不下,念及血神印一事,派秦忆云跟踪寻找。在苏仟眠跟着于皖回庐水徽后,白缃预料到将生变故,让秦忆云缩骨化形,伪装成拜师求道的弟子混进去,确认苏仟眠的安然无恙。
“但他才十七岁。”过往一日的场景历历在目,白缃回忆道,“若是换一个人,换一个对长书不熟悉的人来应战,赢的必然是苏仟眠。”
“借着这一战,让我相信长书的话,确信苏仟眠有能力修补血神印。”
白琅嗤笑一声,道:“苏长书真是狡猾,为了让苏仟眠活下来,不惜留下这么个隐患。”
“阿琅,别这么说。”白缃制止道,“长书本意绝非如此。”
白琅最终到底还是答应了白缃,应允帮苏仟眠救人,为了白缃所追寻的理想,为的只是今日,在血神印破裂之时,找到苏仟眠,让他以血修补,免得引发灾祸动荡。
哪曾想到苏仟眠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苏仟眠。”白琅沉声道,“这是苏长书留给你的使命,你合该完成,逃不掉的。”
“使命?”苏仟眠听过,冷笑一声,质问道,“什么使命?谁的使命?我如何从来不知晓?苏长书可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些。”
“我只知道,他苏长书至死都对我不满意。”
血神印一事,苏长书确实没告诉苏仟眠。这是个除去苏长书本人外,只有白缃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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