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柳梢青 » 第107章苏醒(上)

第107章苏醒(上)(1 / 2)

苏仟眠猛地睁开眼。

释放出的神识无法抑制地迅速抽离,回到躯体中。日暮西山,屋檐上的落雪被染上暖黄的颜色,他依旧好端端地守在床边,守在于皖身边,只是手不知何时伸了出去,与于皖的手握在一起。

苏仟眠垂下眼,看到于皖手上戴的白玉扳指,心底一阵刺痛。他的拇指慢慢地摩挲过于皖冰凉的手背,青碧的经脉似乎因主人的虚弱更凸出了几分。苏仟眠弯下腰去,轻轻地亲了下他的手背,而后才小心地将于皖的手放回到锦被下,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珍重地做完一切,又盯着于皖虚弱苍白的脸看了一会,终于愿意收回视线。身后静候的几个人,影子被自窗而入的夕阳斜斜地拉得细长,落在苏仟眠的余光中。苏仟眠眼底闪过一抹震惊,转回身。

林祈安和宋暮也从玄天阁回来了,与李桓山和叶汐佳一起默默地等待,白狐安分地被林祈安抱在怀里,林祈安的手还搭在它的头上,一动不动。他们显然是将苏仟眠的举动都看在眼里。

不过比起此前将于皖当众抱回来的举止,方才他所做的称得上微不足道。四人之中,叶汐佳最先打破寂静,清了清嗓子,问道:“苏仟眠,于皖怎么样了?”

苏仟眠回眸看过于皖一眼,没说话,朝他们轻轻地点了下头。

叶汐佳脸上闪过欣喜,一得到结果就急急仰头朝李桓山看去,朝他抬起双臂。后者也是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牢牢相拥。李桓山侧目,向苏仟眠无声地道了声谢。

宋暮倒是平静一些,抬手轻拍了下林祈安的肩,道:“我就说了,他不会出事。”

林祈安一直紧绷的心弦在听到宋暮的话,才算彻底放松,闭上眼长长地舒出口气,搭在白狐头上的手也终于敢动,为它理顺背上的毛,惹得白狐舒服地仰头叫了一声。

苏仟眠将他们的喜悦都收入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神色,露出个浅笑。只是在他身后,躺在床上的于皖,哪怕破解了心魔,也不曾表露任何醒来的迹象,让他到底不能彻底地放下心。待到他们的欢喜差不多散去,苏仟眠才开口问道:“他何时才能醒?”

“怕是还要再过段时日。”叶汐佳收敛笑意,答道,“除却心魔,他身上剩的伤也都极重,剑伤还没得到及时的医治,又被生生气得呕血……”

叶汐佳叹一口气,道:“常人经过这一遭,也得丢去大半条命,修养好些时日才能醒,更何况他原本身子就算不得多好。”

苏仟眠低声应下。叶汐佳瞧见他眼底的乌青一片,道:“苏仟眠,你连日奔波,又是马不停蹄地帮于皖解心魔,不如先去歇息,好好睡一觉,这里由我们几个轮流看守就行。”

“不用,我不累。”苏仟眠摇摇头,“我就在这守着,等他醒来,哪也不去。”

他态度坚决,叶汐佳不好再劝。李桓山道:“于皖醒来不过是时日问题。天快黑了,我们都留在这也没用。祈安和宋暮先回去罢,我去叫岳丈来,帮于皖换药。”

宋暮站起身,朝李桓山示意一眼后,打算和林祈安一起回去。但林祈安坐在椅上,眼中目光溃散,面上喜色褪得一干二净,手指呆滞地留在白狐的尾巴里。

他盯着苏仟眠的背影,一言未发。苏仟眠总算得了空闲,正向叶汐佳问询于皖的伤势,压根没注意到他。

宋暮察觉到此,走到他身前,弯腰抱过他怀中的白狐,顺便喊一声:“掌门大人?”

林祈安猛地清醒,宋暮的身影充斥满他的视野。宋暮遮挡住林祈安刚刚盯向的人影,拉过他的手臂,催促道:“走了,你在玄天阁忙活几日,也该好好歇歇。”

陶玉笛身死,于皖被苏仟眠带走,剩下的所有待处理的事务都压在林祈安这个掌门的肩上。林祈安尚未从陶玉笛的死亡、陶玉笛对于皖的利用欺骗以及于皖的生死未卜,从这些骤然发生并落地,强硬逼迫他接受的颠覆认知的事件中回过神,就要打起精神一一处理后事,哪怕有李桓山和宋暮陪伴帮忙,也还是感觉力不从心,疲于奔命。

好不容易应付完,他回来后又是直接赶来找于皖,提心吊胆地等苏仟眠为于皖解开心魔,都不曾回房歇过片刻。林祈安到现在也没理清陶玉笛对于皖的态度,想不通陶玉笛怎么舍得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于皖。

想到陶玉笛放出狼妖故意害人的做法,林祈安仍旧觉得不可置信。想到于皖因此遭到的无辜的伤害以及过往的各种经历,他更是心疼不已。

还有苏仟眠和于皖的关系,尤其是于皖愿意接受苏仟眠的神识进入识海。在林祈安看来,此举无异于表明,于皖已然接受了苏仟眠的追求。

他自知怯懦,自知于皖不由分说的强硬态度,但思及至此,看到苏仟眠坦然无阻地伴在于皖身侧,还是免不得地有些许嫉妒和酸意。

他大概还需要很长一段时日,才能完全接受这些日子里发生过的一切。

“走。”林祈安重复一遍,顺从地被宋暮拉着站起,向外走去。李桓山看出他神色的异样,在出了门后,快步走到林祈安身边,问道:“祈安,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没事。”林祈安笑笑,推拒道,“我大抵是累到了,玄天阁人生地不熟的,加之一堆事压在心头,着实睡不好。师兄不必为我特意绕一趟,又不顺路,去找叶老才是正经事。我明日再来。”

“你忙你的,我送他回去。”宋暮一并说道。

李桓山和他们在路口道别。

叶洵为于皖换药时,叶汐佳给他打下手,苏仟眠则伫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并在心间默默记下学习。嫌烛台的光太暗,他直接唤出荧火照亮。苏仟眠离开的那晚,叶洵已经给于皖将伤口仔细处理并缝合过,如今每日不可或缺地为于皖换药,也能借此检查伤口的恢复程度。

“还好天冷。”叶洵直起弯了半晌的腰,接过叶汐佳递来的棉巾,擦了擦手。苏仟眠见他复又倾身给于皖掖好被角,明白今日的换药结束。他默默地把荧火收回,生怕惊扰于皖的睡梦。

叶洵的话不曾间断的传入苏仟眠的耳中:“要是放在七八月暑气正盛的那会,被耽误个几日,就算玄天阁再用什么好丹药,也未必能保住他的命。”

苏仟眠看着于皖毫无血色的脸,问道:“他这剑伤,需要多久才能彻底愈合?”

“少说三个月,能试着下地行走,彻底愈合得半年左右,主要还得看他自己的情况。”叶洵说道,“不过想恢复如初……怕是很难,又是剑伤又是怒火攻心,实在太伤元气,就算养好了,日后难免也要落下些遗留的症状。”

苏仟眠忍下心间疼痛,小心翼翼地问道:“遗留的症状,会有哪些?”

叶洵道:“比方说,时不时胸闷气短,阴雨天,伤口更是容易复发疼痛,对他今后的修道,即便是以心魔修道,也会产生不可避免的影响。”

苏仟眠的脸色渐渐沉下去。他知晓于皖此次伤得极重,性命垂危,原以为为他解开心魔,将伤养好就好,不想还会留下许多的毛病,顿时痛苦不已,却又无能为力,无法帮他承担。叶汐佳看出他的低落,说道:“苏仟眠,你先别想太多,那些症状其实都是因人而异,未必就一定会发作在于皖身上。”

说着,她朝叶洵递一个眼神,示意他少说几句。

叶洵即刻会意,急忙劝道:“没错,因人而异。眼下最要紧的,是提防他别再起烧。等他醒来后,让他好好服药调养,我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帮他恢复,尽量不叫他留下疤痕。”

“不过……”叶洵话音一转。苏仟眠抬起眼。叶洵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他受伤后,有没有被人踢过?”

“踢过?”苏仟眠拧起眉头。

叶洵看一眼叶汐佳,才点头应道:“对。他的肋骨有断折,不是被剑劈伤,像是被人踢过。我问过一圈,他们都不知情。你前几日又不在,故而来问问你。”

看见苏仟眠一脸茫然困惑的模样,叶洵心下了然。他叹口气,道:“看来你也不知道。”

“我确实,从来没有听闻过。”苏仟眠嘴上说着,脑间已经开始不住地思索回忆。他回想起去狱中探望于皖时,于皖颈间的灰尘,以及他胸膛的血迹间,好像确实也有个鞋印,不过被血遮住太多,看不清楚。当时苏仟眠以为是地上太脏,蹭到的灰。今日听叶洵这么一说,他的心头陡然升起股怀疑。

还有狱中干草上的血,苏仟眠细细想来,惊觉那一团血一点也不像是从伤口渗出,倒像是——

是从口中吐出。

一切的一切都揭示道:有人在他和李桓山之前,去找过于皖,而且是去找于皖的麻烦。

会是谁赶在这种时刻非但不肯放过他,反倒落井下石,找他将他踢伤,加重他的伤势?

苏仟眠仔细梳理一番,心间将可能的人选一一罗列。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