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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真相(八)(4 / 5)

在于皖心魔发作,伤到李桓山后,陶玉笛更是怒不可恕。于皖不过是他用来复仇培养的一个工具,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怎么敢伤害李桓山,伤害到许千憬的血脉?

念在几分师徒情上,陶玉笛只对于皖做下封灵脉,关法阵的惩罚。后来的陶玉笛和严沉风决心让于皖作为替罪之人时,心下还庆幸过当年没对于皖赶尽杀绝的决定。

于皖确实没能达到他的目标,没能修成大道帮他完成复仇的愿景,但好歹还有最后一点用处,即是替严沉风挡下罪孽,帮他除去田誉和。

自于皖入道伊始,就从来都没有逃出过陶玉笛的手掌心。

而于皖呢?他尊敬陶玉笛,敬重他这个脾气不太好的师父,在知晓陶玉笛利用的前提下也没有反抗,还帮陶玉笛对付田誉和。得知陶玉笛打算群墨同归于尽,于皖选择孤身前往求助群墨,让李桓山放弃自己赶去南岭,只为救下师父一命。

而今却告知他,他视为亲人的师父,是当年害他家中变故的仇人,是放出狼妖害死他父母的仇人,是辜负了他,一直在利用欺骗他的仇人。

于皖被蒙在鼓里几十年,直到陶玉笛死前才被捅破罩在身上的黑影,将这些年来的是非恩怨理个清楚明白。

“你……”

于皖双唇翕动,眼角发红。

一刹间,他宁愿陶玉笛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些,宁愿从来没听过这些话,宁愿一直被欺骗下去。

也好过认贼作父的真相。

“以后心魔再……发作……”陶玉笛奄奄一息,指着苏仟眠,“让你徒弟……给你吹……笛子……”

他的脸色灰败,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完话后,慢慢地闭上了眼。他抬起的手募地垂下,歪头倒在林祈安怀中,停止了吐息。

“师父!”林祈安大喊一声,双眼发红,不受抑制的流下泪。李桓山也急忙蹲下身,握住陶玉笛冰冷发硬的手。

于皖什么都没有做。他在一片泪眼朦胧中读懂了陶玉笛临死前,说出的最后一句无声的口型: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眼角流下泪,嘴角却在上扬,于皖又哭又笑,心下问道,对不起有什么用?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是能换回他无辜而死的双亲,还是能将他被改写的人生掰回最初的轨道,还他无忧无虑的童年,还他本该平静安稳的一生吗?

都不能。

什么用都没有。

陶玉笛心安理得地道歉死去,留下于皖面对满地的凄凉,面对被欺骗操纵的半生,面对早已偏离但无法恢复原样的结局。

于皖闭眼笑出声,胸间翻涌的气血和撕裂的疼痛都无法阻挡他的笑声。他笑了一会后,终于笑累了,抹去眼角的泪水,睁眼看向死去的陶玉笛,看向他跪下拜立的师父,看向这个放出狼妖杀害他父母的仇人。

喉间涌起股热流,泛起浓郁的血腥味,来得迅疾猛烈。于皖连忙一手捂住唇,另一手捂住胸口,弯下腰,伴着声咳嗽,口间吐出几大口鲜血。

“唔——”

鲜血淋漓,自于皖的口中不住流出,洒在于皖的身前,沿着他捂住唇的指缝流下,在他玉白的手指上留下艳丽的红色。

“师父!”

眼见于皖生生地被气吐了血,直直朝一旁歪倒载去,苏仟眠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揽到他腰间扶住他。

“我……我没事……”于皖吐完了血,慢慢地收回手,双唇灰白,声音嘶哑。

他虚弱地朝陶玉笛看去一眼,想问他为什么?既然你一直都把我当棋子,培养我只是为了复仇,为什么最后还要来救我?为什么还要替我挡剑?

可惜无论他问什么,都得不到已故之人的回答。

于皖闭了闭眼,后退一步,依靠在苏仟眠怀中。他抬手抓住苏仟眠的手臂,扭头对上苏仟眠关切的目光,轻声道:“仟眠……我想走。”

“我想离开这里。”

“走。”苏仟眠满腔心疼,应道,“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

于皖点了下头。他实在没有心力再和李桓山与林祈安说话道别,何况二者同样沉浸在陶玉笛死去的悲伤以及狼妖真相的震惊中还没缓过神。

于皖松开手,头重脚轻地迈步,正打算转身和苏仟眠离开。抬脚像是踩在云上,加之吐过血后的晕眩感袭来,于皖身形一时没稳住,稍稍踉跄了一下。

只这一晃刺痛到苏仟眠的眼。苏仟眠不等他站稳,一手不由分说地揽过于皖的肩,另一手探到于皖膝弯下。一阵天旋地转间,于皖的身子轻飘飘地腾空而起。

他被苏仟眠直直打横抱在怀中,紧紧依靠在苏仟眠怀中。不但如此,苏仟眠的手臂还小心地避开触及于皖胸间伤口,以免产生不必要的疼痛。

“仟眠!”于皖没想到苏仟眠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声音发紧,慌乱间一手抓住苏仟眠的衣领。

他确实是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胸口因吐血而火辣辣地疼,喉咙间好像有团火在熊熊燃烧,但意识还算清醒。于皖知道玄天阁的长老以及参会的所有掌门都在道场上,都在望向这边。

都能看到他被自己徒弟抱在怀里。

苏仟眠浑然不觉,抱着怀中瘦削的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于皖的头靠在他温热的肩头上,额头抵着苏仟眠的侧颈,攥紧苏仟眠领口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苏仟眠抱着,一步步走过百位掌门让出的一条路中,穿过他们或诧异、或不解、或好奇的目光,被苏仟眠抱出道场,抱出玄天阁。

于皖本就头昏眼花,想到这场景更是羞得七窍生烟,无法接受。他勉强抬起头,趁着还没走多远,看向苏仟眠,商量道:“仟眠,能不能……放我下来。”

苏仟眠停下了脚步,歪头回望怀中人。于皖的话音气若游丝,说完这句后,又无力地靠回他的肩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血迹,刚哭过没消去红肿的一双眼柔柔地看他,含满了央求。

苏仟眠轻轻闭了闭眼。他知道于皖在忧心什么,无非是那些人的视线打量。可他偏不想顺了于皖的意,他偏要用行动告诫整个修真界,让所有人都明白于皖对他有多重要,不再允许任何人伤害于皖分毫。

更别说苏仟眠眼珠一转,余光间瞥见于皖颈间和手腕处留下的红痕。被冷硬的铁枷束过几日,于皖的手腕被磨得破皮溃烂,血迹干了一层又一层,几乎将他的皮肉都磨碎,露出凸起的腕骨。

苏仟眠满心怒火,满腔心痛。但他对于皖总归是克制的。苏仟眠手上的力道紧了紧,更加用力地把于皖牢固地抱在怀里,揽住他的背,与他紧紧相依,稳稳地托住他。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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