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柳梢青 » 第74章风云(二)

第74章风云(二)(1 / 2)

苏仟眠确实是去找纳兰荣。

纳兰家族起源于中原锦州,自人魔两界群山交接处西南方向南下一百里可抵达,于青龙而言不过是在云间翻个身的功夫。林祈安告诉过苏仟眠,纳兰荣自幼便跟随族中长老在玄天阁修行,入的也是本族最擅长的丹修一道。

纳兰荣在同龄一辈中天资最高,一直被当作下一任接班人培养,也因而养成个骄纵跋扈的性格。他近年来多是在家中研究流传下来的各种丹术秘籍,每当需要些难寻的草药灵果时才会想起来回门派一趟。

世人对四大世家一直十分包容,抑或者说是总想从中牟取点利益,得到些好处,妄图传承其族中秘术。纳兰荣一旦参悟成功,就能给身后门派带来裨益。故而玄天阁的掌事长老对他的特殊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在外顶着门派的名头惹事就行。

苏仟眠在锦州城边寻了个无人的地方落地,同路人打听过后,得知纳兰家的祖宅建在锦州城内的最中心,颇为好寻。

苏仟眠抵达那富丽堂皇的祖宅外时,午时已过。有过上次的教训,这一次他记得出门前要备些银钱。他在不远出寻了个茶摊坐下,借此打量来往进出纳兰家的人,多是些寻常仆从。玄天阁近几日忙着招待修真界往来各个门派的大小修士,纷扰不堪,纳兰荣没有任职,估计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正巧给了他机会。

苏仟眠打算等天黑再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找到纳兰荣。他并不介意把事情闹大,但眼下实在不算个合适的时机。那些仆从多多少少都有些修为,一旦被他们发现缠住,只会平添麻烦。

可等到天黑,就意味着他定然没法及时赶去玄天阁同于皖他们汇合。于皖已经询问过他提前走的原因,若是再迟迟等不到他,必然要猜到他说了谎话。苏仟眠心头猛地闪过一片担忧:万一于皖迟迟等不到他,孤身找来怎么办?

他走前只想到要先骗过于皖,为此不惜违心地回答。等把事情做完、目的达到后,他即刻就会回去找他,片刻都不耽误逗留。可苏仟眠却独独忘记,又或者说忽视了一点:于皖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等着被自己保护,相反,他有手有脚,又会御剑,在察觉到异样后,极可能一人赶来,打乱他计划好的一切。

苏仟眠抬头望去,恍惚间好像已经见到于皖御剑飞来的身影。

不会的,苏仟眠闭上眼自我安慰一句。他端起面前的茶碗,手指有些发抖,哆嗦地喝下几口茶,没尝出个滋味,只妄图借此压住一时猛烈的心跳。

他懊悔地把手握成拳,皱眉在心间盘算着,应当先和于皖他们一起去玄天阁的,大不了等安顿好以后,再随便找个由头外出下山,也好过眼下在这里心惊纠结。

可惜无论他如何后悔,都来不及了。苏仟眠只得在心里继续安慰道,不会的,庐州距此那么远,他们午后才动身,估摸着这会也才刚走,那等他们到玄天阁差不多就该日落了。况且李桓山和林祈安都在,于皖就算知道他在这,怕是也不好追来。等于皖再从玄天阁御剑到这,天早该黑了,于皖未必能如愿地找到他。

苏仟眠一口口把剩下的茶水喝完,心里头总算渐渐归于平静。他轻轻搁下空茶碗,抬起头时,竟见一个红衣身影从纳兰家的正门里走出来。

纳兰语薇竟然也在。

苏仟眠急急侧过头,怕被她发现。他本意只是来找纳兰荣一个人,追问一个道歉。但纳兰语薇既然在,他也不介意绕一道,多耽搁一会,去问问她当年真实的想法和目的。

其实问过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苏仟眠又想道,于皖作为亲历者都已经彻底放下了,反倒是他一直不停地反刍折磨自己。苏仟眠盯着空荡荡的碗,看到里面点点水渍印出他的眼,抬手撑住额头。他明白自己久久不肯放下的原因,是想为当年于皖的冲动行事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或借口,表明他是有情可原,谁都不准怪他。

待苏仟眠从纷纷扰扰的思绪中回神时,他瞥见纳兰语薇居然朝茶摊这边走来,越走越近。他不得不把放下的手重新抬起,再次撑住头,抖开衣袖将脸挡住,熟不知他做下的一系列举动更是掩耳盗铃,此地无银。

“小姐,那人鬼鬼祟祟地待有一个时辰了,还时不时探头往这边看,别是……”侍女担忧的提醒响起在耳边。纳兰语薇顺应她的目光远远看去,虽说不过一面之缘,还是一眼就忆起来者的身份。纳兰语薇摇了摇头,让她安心,“他算是我的一个朋友,在等我罢了。”

“朋友?”侍女不解道,“没听您提起过今日有朋友要来,况且这人我从没见过,面生得很,是您新交的朋友?”

“临时赴约。你忙你的不用管了,我去接待他。”纳兰语薇没有多做解释,将侍女遣散,还不忘叮嘱一句,“对了,别告诉我哥。”

侍女听她这么说,立刻心领意会,狡黠地朝她一眨眼,颔首应下。

红衣身影越走越近,最后停在身前不动。苏仟眠手指无力地按了按眉尾处,垂着眼见那片红一动不动,不得不把手放下,抬头看向来人。

上一次相遇匆忙,又是在晚上,各色灯光照得眼花缭乱不提,对于皖的关切占据苏仟眠满心满眼,所以他压根没看清她长什么样。

无所谓,反正这世上美人他只认一个。

苏仟眠略有惊异地看着纳兰语薇在对面落座,对于简陋的茶摊没表现出丝毫嫌弃。他正欲开口,却被纳兰语薇抢先。她微微一笑,主动道:“在金陵城没来得及介绍。我叫纳兰语薇,怎么称呼你?”

苏仟眠愣了一下,才毫无感情地答道:“苏仟眠。”

纳兰语薇便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问道:“与其在这耗着,不如跟我回去坐坐?你千里迢迢地来到这儿,应当不只是为了在外面随便看几眼。”

苏仟眠见她态度还算和善,正思索能否试着从她嘴里套话,问到纳兰荣的具体房间位置,不曾想她主动出声邀请,直接免去他的先想办法混进去。

她明明知道他是怀有目的来到这里,也就该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要找纳兰荣的麻烦,如何会这样好心?苏仟眠心下摇摆不定,不敢应允。纳兰语薇大抵是看出他的踌躇,道:“就当我觉得你合眼缘,想同你交个朋友,如何?”

交个朋友?

苏仟眠更没法答应了。他对她只有敌意和防备,如何做的了朋友一说?苏仟眠端坐不动,冷声道:“你应该知晓我为谁而来。”

“自然。”纳兰语薇点头应道。她微微朝后方侧目一眼后,盯向苏仟眠,低声道:“所以我才要提醒你一句,你已经被注意到了。再这么待下去,一旦被人禀告到兄长那儿,想做什么可就困难了。”

苏仟眠听完她的话,面上冷意未消,心间难免惊异。他一直认为,纳兰语薇和纳兰荣是亲生兄妹,是一家人,行事手段应该大差不差。纳兰荣狠厉恶毒,蛮横无礼,他这妹妹纳兰语薇也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可纳兰语薇一番话中暗含的意味,分明在告诉他,她与兄长的关系没有他想象那般密不可分,甚至她好像也对自家兄长有所不满。

纳兰语薇没再说话,站起身,静静地等他思考做决定。苏仟眠想来想去,终于也一并站起。他想,无论他们兄妹关系如何,纳兰语薇到底是出于好意还是抱有别样目的,总要先跟她进去才能考虑后果。加之天色一点点变暗,若于皖当真追来,看到他在这就更麻烦了。

苏仟眠虽然没开口应答,但起身的举动已经表明了一切。他跟着纳兰语薇从正门走入纳兰家的府邸,却没走寻常道。纳兰语薇叫他跟紧,颇为熟练地拐弯抹角带他走小路,有意避开来往仆从。苏仟眠没想到和她一起竟然也要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终于在一处由碎石堆叠的假山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一句:“你不是纳兰家的大小姐吗?为何还要躲藏?”

“别出声。”纳兰语薇低低告诫道,待路上几个人走了才同他解释,“现如今家中大小事务基本都由我哥着手处理。刚才走过的都是他亲信,被他们发现了定要告到他那里去,我也保不住你。”

她说罢,抬手给苏仟眠指个方向,示意他继续跟上。

路边长了许多苏仟眠从未见过的灵草异花。他尽量避免不踩伤,也不知这宅子到底有多深多大,得躲到什么时候。御剑自然不可行,苏仟眠猛地忆起副场景,是于漫天飞沙走石间,枝叶萧萧落如雨,蓝衣修士一手持剑想抵,还能咬破指尖以血作墨,借以画符将人传至安全之地。

他几步追上纳兰语薇,低声问道:“你带传送符没有?”

“没有。”纳兰语薇答得干脆,“带了也不好用。府里处处都是阵法,切忌随意调转灵力。”

苏仟眠不得不耐着性子和她在躲藏里赶路。想到她的话,苏仟眠心下闪过丝庆幸,庆幸做下随她进入的决定。他此生最讨厌最厌恶的便是那些表面无形实则杀伐的阵法,看不见摸不着,无论何种妖,修为多高多强,一旦触发被困束于其中,都难逃死路一条。

“你怎么了?”回首见他突然停下没有动作,纳兰语薇难免疑惑。

苏仟眠皱眉把心头浮现的血腥作呕的记忆压下去,摇摇头,冷漠道:“没什么。”

他对外向来以一副冷面孔示人,独独在面对于皖时才愿意露出点笑。纳兰语薇只当他天性如此,没有追问。

又是几番拐弯抹角,最终纳兰语薇在一处阁楼前停下。阁楼外种有高耸的树木,人影稀少,天黑了也不见有烛火点亮。纳兰语薇从腰间取出块令牌,抬手一贴,紧闭的门便自动打开。她同身后的苏仟眠说道:“进来罢。”

苏仟眠一踏入,门便自动合闭。他扫视一眼,这并非是个待客用途的房间,倒像是间藏宝室,摆有不少法器,多为长剑和弯刀,此外还有个刻着缠枝纹的精美木匣,模样上看,里面放的大抵是架古琴。

“这儿隐蔽,我哥很少往这里来。”纳兰语薇说完,带着歉意笑了一笑,“所以也没法招待你。”

“无妨。”苏仟眠不在乎那些虚伪繁杂的礼节。一路而来,纳兰语薇非但没对他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还帮他避开纳兰荣。哪怕是将他引到这样一处危机四伏的房间里,也只是在取出几个夜明珠用以照亮后,再没有举动。苏仟眠心下困惑愈发浓厚。他腕间青光未停,皱眉道:“你一路避人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