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他不会动了(1 / 1)
又是一个周末,杭慈周六一大早就去了海城二中的校门口等着。
这次高冉不是一个人出校的。
杭慈很难不注意到他。他个子很高,在人群中非常扎眼,而且离高冉很近。杭慈知道高冉的性格,她不会允许别人随便离她这么近。迟饶陪她——准确的说是跟着她一直走到公交车站附近才离开。高冉全程没怎么理会他,甚至看起来有些烦躁。杭慈觉得很新奇,因为高冉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她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而且非常冷静,有耐心。这种人不会随便在脸上表现出烦躁,除非是真的没办法了。
她揽过高冉的肩,向男孩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高冉,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
高冉不知道怎么解释。
仅仅因为她把那沓钱还回去的动作慢了十五秒——这十五秒的时间她其实是在思考对方精神正常的可能性有多大,迟饶就说她收了钱所以必须和他交朋友了。高冉觉得这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霸凌或者性骚扰,但一个星期下来,他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只不过是给她买了早餐。高冉没有被男生追过,所以她不清楚这样的表现在中学生的世界里和追人差不多。直到其他人玩笑似的问起迟饶是不是在追她,她才意识到这个可怕的问题。
但是迟饶在面对她的质问时相当坦然,他说谁规定给朋友买个饭就是在追求。高冉觉得哪里不对,但苦于没有类似的经验只能先作罢。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高年,因为高年一定会直接上门把迟饶打个半死,那估计要赔不少钱。她想告诉杭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公交车还没到,她抬起头看她:“杭老师,当时你男朋友追你的时候给你买过早饭吗?”
杭慈疑惑地眨了眨眼。
周渡还真给她买过早餐,而且一买就是两三年。但当时她一心只有学习,只把他当比t普通同学更亲近一点的朋友,周渡为了名正言顺地给她买早餐,会顺便帮其他同学也带几份,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她现在很好奇高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看起来似乎和刚刚跟她一起出校门的男孩有关。
她点了点头:“是有,怎么了?”
高冉没说话,几秒后憋出几个字:“没事,杭老师。”
她不愿多说,杭慈就默契地不开口多问。下午给她补完课后,杭慈带她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刚搬来的时候周渡说很喜欢这个公园,等以后他们七老八十了,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在这个公园玩脚踏车。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天空。恍惚间,她觉得好像真的听到了周渡的声音——疑心是错觉时,站在她对面的人招了招手,慢慢向她走过来。<
“恬恬。”
周渡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身上穿着杭慈之前给他买的那件外套。高冉见此情形,连忙闪人:“杭老师,我去玩一下那边的器械。”
杭慈看着他,淡淡地应一声。
“你的脚好点了吗?”
周渡最近的空闲时间全部用来追查周明的事情了,他把周明留下来的所有遗物从头开始仔细地翻看,哪怕是一张简单的便条都要翻出来查看。周渡好歹也是本专业的博士,对文字有着天然的敏感度,所以这一个月下来竟然也找出了不少他觉得有些“可疑”的东西,等再筛选一遍,他打算将结果告诉杭慈。他正在拼命地补救自己犯下的错误,哪怕只能获得她一点点的原谅——
“好多了。”
杭慈坐到长椅上,这段时间她偶尔会想周渡一个人过得怎么样。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彼此可能不习惯失去对方。但经过这些事以后,她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状态比以前好多了。周渡的性格看起来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他把保温桶提到一旁:“恬恬,我最近学做了卤猪蹄。今晚的成果最好,我带了两个,你带回去尝尝吧。”
杭慈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接过以后,她道一声谢,想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但那句话在喉咙里盘旋许久都没能问出口。周渡也不解释自己在这里偶遇她的原因,仿佛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她送自己刚刚做好的食物。他不请求更多,也不试图得到她更热烈的回应。他和她彼此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道别:“那我先走了,恬恬,你注意身体。”
杭慈抿着唇点头,笑了一下:“你路上慢点。”
高冉已经无聊到把公园里所有的器械都玩了一遍,终于等到高年出现在马路对面。她和杭慈招手说再见,背着书包小跑过去。高年的手依旧是冰凉的,她暖着姐姐的手,把她的手攥到自己的校服口袋里,和她一起走向那辆老面包车。
“今天学的怎么样?”
高年不太懂数学物理那些东西,她只知道老师在家长群里发的成绩表上,高冉的名次提高了好几个。这当然要得益于杭慈的悉心指导,据高冉说,上周杭慈还特地把她另一个教师朋友请来给高冉讲了好几道物理大题。
“挺好的。”
高冉没有对姐姐提起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高年发动车子,面包车开到斑马线附近停下来。这几天天气暖和,坐在没开空调的车里也不会感觉到冷了。高年因为高冉成绩的提高由衷地感到高兴,因为这意味着高冉离梦想大学的距离又近了一步。高年最大的心愿就是妹妹能够实现梦想,出人头地,离开这座过去二十年里令她们感到疲惫不已的城市。
春天来了,希望就在眼前,不是吗?
高年高兴地哼起了小曲,目光从斑马线左侧的人身上掠过。周渡正从那边走过来,高年看了他一眼,还没等做出其他的思考,她的对向车道忽然驶来一辆超速的轿车。那辆车完全无视了已经亮起的红灯,在车流相对密集的道路上猛地开到非机动车道。高年看过去,立刻发现了他对准的目标——是正在过马路的周渡。
她长按一下喇叭,但周渡似乎正在低头想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提醒。
直到靠近非机动车道的另一辆车快速地鸣笛,他才抬起头——猛地向前跑了两步。
轿车偏移方向,车轮砰一声撞到护栏,将他撞飞在地。
“你在车上待着,不准下车,我去看看。”
高年扔下这句话,将车拐弯开到路边划好的停车位上,随后向周渡的方向跑了过去。杭慈在公园又待了几分钟,此时也正准备过马路。还没等走到斑马线,她就看到了轿车撞开护栏造成的一地狼藉。她下意识停住脚步,视线猛地停在那件眼熟的深蓝色外套上——高年蹲在那件外套旁边,似乎在尝试唤醒躺在地上的人。
杭慈大脑中的思考忽然停滞了。
她脑海中只出现了一种可怕的场景。她的腿微微发软,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时才僵硬地走到斑马线附近。她穿过几个围观的群众,走到了高年身边。高年抬头看她,声音忽然停下来。杭慈颤抖着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渡,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周渡不动了。他怎么不动了?
十分钟以前他还和她说过话,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动了。
她无措地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但没有成功。眼前的一切化成无数个相似的碎片扎进她的眼球里,熟悉的晕眩感再次出现,她捂住自己的额头,大口地喘息一声。救护车和警车相继在他们身边停下来,高年果断拉住杭慈的手臂,将瘫软在地的她强行拉着抱起来。她在她耳边大声重复:“杭慈,杭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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