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送亡人（1 / 2）

咚——

入夜的钟声响起,特制的白昼街灯悄然熄灭。军区大道上空无一人，细碎的雪花纷纷飞攘，雾色笼罩其中,冷得萧条。

另外一边，城墙脚下。

积雪沿着长长的围城冰封千里,接应远征军的雇佣兵与机器人将修缮城墙的原材料接手，然后一箱接一箱地运往城墙。

吊塔绳索在空中悬挂,雪飘入每一台设备缝隙之中，即使远处的街区已经看不见了人影，这里的工程队却依旧连轴不休地赶着工期，没有一刻停歇。

秦征站在城墙脚下，雪花落在他肩膀的徽章上，他冷白的脸上被冻出了一点血红色，整个人如同石雕般的军姿站了好一会,直到目送最后一箱原材料运到目的地，脚才终于舍得挪动了一下。

城墙不远处的控制室内,副官收拾着最后一叠资料，听见门口一声动静后,他才抬眼看去——

白雾般的冷光从门外探进，秦征披着风霜,带着风雪,步伐标准如一地走了进来。

屋内的取暖加热设施迅速响应冷空气的流入，发出了轰鸣的噪音。秦征来到沙发的面前坐下，背脊是常年累月习惯性挺直。

副官将那叠资料递给了秦征：“上校，目前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秦征扫过头顶的摄像头,然后接过资料，背着摄像头的方向一点一点看了起来：

“八年前,艾琳在黑灯区失踪以后，林启为了寻找自己的妻子，同样孤身进入了黑灯区。没过两个月，黑灯区便发现了两人的尸体，基地对外正式宣告两人死亡。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的死亡似乎和极光教会有某种联系。有人在黑灯区看见艾琳死前，与领光者见过面。并且在他们死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极光教会迅速扩张蔓延，出现在黑灯区之中。”

这些资料都是他们从黑灯区里面调查到的，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却八九不离十，林启夫妇的死与领光者脱不了干系。

八年前，艾琳死亡之后，人体脑部研究被迫终止，极光教会迅速在黑灯区孵化扩张；八年后，艾伦死于大火之中，曙光研究也从此停滞，极光教会则迅速进入了基地，登上政治舞台，成立了联合会。

如果说领光者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里没沾上点这些研究人员的血，必然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秦征继续往下翻去，后面的资料则与联合会没关系，是他们查到的关于当年艾琳做的人脑研究：

“当年艾琳的这项人脑研究，对外公布的是关于提升人脑精神力的研究——既能够提高民众的工作效率，也能提升战士的战斗士气，同时帮助更多人驾驶重甲，提升人类整体战斗能力。这项研究她做了十几年，可始终产出十分有限。后来相关负责人才知道，艾琳并没有做这项对外公布的研究，反而是剑走偏锋，在精神力研究项目的背景下，做起了为世人所不齿的实验——换脑实验。”

换脑实验涉及到生物学伦理学社会学多方面的问题，海洋大灾难之前就有专家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但后来因为群众讨论太过激烈而被叫停了。

海洋大灾难之后，基地重建，艾琳主张重启换脑研究，但得到的回应是基地所有高层的不理解——换脑研究耗资巨大，能换回的利润却十分有限，最多帮几个人治疗脑部疾病而已，在连生存都紧张的背景下，这样的研究不适合耗费一整个团队的资源来做。

于是艾琳被调去了精神力脑部研究项目组，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是背着所有人重启了换脑研究。

更关键的是，她所做的换脑研究，并非是人们理解的那种换脑，而是……一场罔顾人伦，灭绝人性的换脑。

秦征翻阅着资料来到最后一页，大脑难得空白了片刻：

“艾琳做的换脑，是关于人类与海怪之间的换脑。她生前最后一次去黑灯区，就是为了找她的活人实验体。只是最后活人没抓着，自己却死在了那里。这也是艾琳死后，人类脑部研究在整个基地上都被暂停的原因之一。”

跨越种族的换脑、活人人体研究……这在提倡以人为本的基地上，是极其不被允许，是要被严重声讨的。倘若这项实验能成功，人类又要如何定义人？如何定义海怪？军队用枪炮打的，又到底是自己的同胞手足，还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牲？

人与怪物换脑以后，基地的成分将变得复杂，人类在末世之后，好不容易重建好的秩序，可能也要被重新打乱……

没有人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特别是对于手握权力的政府与军委高层，他们会第一时间将艾琳所做的研究封得死死的，不让其露出一丁点风声。

秦征的指尖在资料上面一点一点划过，最后落到了两个时间上——八年前，艾琳的脑部研究名义上已经开展了十五年。

而这个时间，刚好就是林越出生的那一年。

秦征的手指一滞，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两下。

他眼皮微闪，忽然问道：“我们离开的这些日子，智能实验室有什么状况吗？”

副官眼底立即浮现一股悲凉，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了过去。

终端屏幕上显示了一副血腥淋漓的画面——是一具破败残缺的尸体，被分肢成了十几块之后，又重新拼凑到一起。

“智能实验室负责人死了。”

秦征猛然起身，披着夜色，飞快地冲出门去。

“上校！小心路滑！”副官赶忙在身后提醒道，但他话还没说完，秦征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路面冰雪滑石，雪花在灯光下纷纷飞舞，为这个世界镀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风霜。

*

夜色漆黑，唯有智能实验室一片灯火通明。

空旷的屋子里，跪着好几个研究员在掩面抽泣。而屋子的旁边，有一道紧闭的钨合金重门，血迹从重门底下一直延到外面，像是被拖出的很长一条。

那重门里面正是激光实验室，在大约几十分钟前，激光实验室突然失控，将里面的活人切割成了几十块碎尸——这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屋子里传来。

空旷的大厅内，横列着好几具血迹模糊的尸体。这些尸体均被残肢拼凑而成，被拼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不像一个完整的人。

血迹延伸到了林越脚底。

他看着最中间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旁边的研究员不说话，只是默默的递过去了一个带血的终端，上面依稀还能辨得出“纪不平”与“智能实验室负责人”这几个字。

林越的脸色实在吓人，没有人敢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纪不平对林越有多关照。实验室负责人一死，受影响最大的也就是这个混不吝的疯子了。

良久，林越蹲了下去，上手轻轻抹了下那尸体脸上的血。

纪不平的脸在一片血红中，显露了个轮廓出来。

林越看着那张熟悉脸，想和平常一样问个好，可嘴张了张，声带好像都不受控制了似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头子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圆润，他的眼尾上挑，颧骨突出，日常正经做事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但他只要一放松下来，笑起来又十分的慈祥可亲。而且他笑着的时候，目光里还总是透露出一股精打细算，是那种不会在任何人身上吃亏的精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