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春行(2 / 2)
兰娘道:“胜州?怎么打到那里去了?”
筠之道:“我也不知详情,但从朔州打回胜州,战线北推,应该是好事。”
兰娘点头:“但那样长一封信,就说这两句话?”
筠之摇头,笑容腼腆,指着妆台道:“邵项元还说,这镜框架子是他自己打的。他外祖父原来做过木匠生意,所以他小时候也学了些皮毛,如今虽然生疏,但造一面镜台还是很够的。”
兰娘笑道:“这才几天,就站到人家那边去啦?”低声道:“不是我说,但阿筠想想咱们卢家的郎君!男人最会演的,一时一刻松懈不得,这时候下定论,早着呢。”
筠之点点头,一面将令仪的信也拆开。
起初令仪不过抱怨终日无聊,羡慕她出门在外,再说些流水寻常事。
前些日子少府监上奏,请卖苑中马粪,陛下欣然同意,将此事全权交予少府监负责,结果赚了二十万缗!但民间渐渐取笑,说大唐李家原来是马粪贩子。陛下碍于面子,不得不忍痛停止这桩生意。可二十万缗不是小数目,足够东南小县一年的税赋,就这样丢进水里,实在可惜。所以朝臣们日日争吵不休,反对派和支持派互不相让。
筠之念出来给兰娘、小努听,二人都抚掌大笑,小努道:“两仪殿是举国上下最尊贵的地方,你说这些进士状元,春闱作答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将来要为马粪大吵大闹?”
筠之窃笑道:“其实有些人的卷面,还不如马粪呢。”
兰娘道:“别胡说!接着往下看。”
“咦——”筠之猝然止笑,“薛谦上表论述皇室为天下士族之典范,应以仁孝治天下,故而请赦杞王、鄱阳王之罪,以成皇家天伦。裴行俭、刘仁轨、薛元超三位老臣也都赞同。”
薛谦是令仪的长兄,城阳长公主与薛驸马的长子。因为城阳长公主早逝,老驸马一心修道,二儿子薛绍又被帝后放在宫里,陪伴皇子们读书,所以薛家一应事务都是这位大儿子薛谦打理。薛谦只比令仪大四岁,却非常稳重,十七岁就举了明经状元,家事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兰娘点头道:“皇家的确要为士族打样子,薛少府此话有理。”
筠之道:“可若论仁孝,杞王、鄱阳王因诅咒嫡母皇后落罪,有何仁何孝?他们分明是敲打武氏外戚,提醒他们这天下姓李不姓武。强调几百年来都是皇族与士族共治天下。这话太自大了。”
兰娘道:“哪里是自大?像我们卢家,实打实从东汉的历史嗬!士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哪里是小门小户可比?阿筠从前未嫁,许多话我不好说,皇后内侄武承嗣你知道罢,在秦楼楚馆里非常有名,荒唐的事数都数不清。——那么这奏疏,皇后很生气罢?”
筠之接着读下去,原来皇后并未生气,反而称赞薛谦忠介直言,也请赦这两名诅咒自己的庶子。令仪实在不明白,舅母这样好,大哥为何非和她过不去?当初阿母生下自己就撒手人寰,还是舅母心疼她生而失恃,为她请封县主。
并且,舅母多次劝谏舅舅,不可盲信士族门阀人脉,国朝若要长久,必得任人唯贤。既然士族子弟能以明经科晋升,进士科就该广纳寒门弟子,是以应加试时政策论、杂文考较等。大哥成日在府上说什么“科考一日不改,国朝一日无人”,如今舅母要改科举,他却站去反对派那边,实在费解。
“唉——”筠之长叹,指着这段话对兰娘道,“我走前说了多次,将来写信,事关两党关系的千万不要写,她倒写了一长串。”
兰娘笑道:“县主的性子最直,藏不住事,这众人都是知道的,没人会计较。”
“话虽如此,可还得再提醒提醒她,”筠之提笔,写完给嘉懋的回信,递至兰娘手中,两只眼睛冲兰娘眨巴眨巴,乖巧道:“兰娘,能不能先将这封信发了?刚好、刚好我想一个人给邵项元回封信,一旦他到胜州,就要音讯全无了。”
真是女大不中留,兰娘笑得又无奈又慈爱。点头笑道:“回信是应有的礼仪,但阿筠要牢记,媟黩既生,语言过矣,所以回信不可过分亲昵,要敬、要慎,明白么?”
“阿筠明白。”她温驯点头。
该回邵项元什么好呢?说府中一切都好,自己也按时吃了药,再问问他伤热好些不曾?这些话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个字,太冷淡了些。
见窗外碧波微风,日光下满园春意,筠之提笔先添上一首《代春日行》:“献岁发,君已行。春山茂,春日明。园中鸟,多嘉声。梅始发,柳始青。泛舟舻,齐棹惊。奏采菱,歌鹿鸣。风微起,波微生。弦亦发,酒亦倾。入莲池,折桂枝。芳袖动,芬叶披。两相思,两不知。”
筠之写罢,一字一字读了一遍,有几个字写得不好,于是重新抄了一回,这一回又觉得行文太亲昵,方才兰娘还教导要敬慎持恭,可等他回来就要成亲的,也不算太过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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