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奔虹(2 / 2)
筠之原以为他是嗔怪自己才离开代州,不想真有军务在身。原本不忧心的,但听说窦都督也到军中,那就不止是寻常操练了,关切道:“要不要给他准备什么送去?还有那位秦将军。”
何仁笑道:“不必,不必,典记放心就是,一定不耽误婚期。”<
筠之脸红道:“我不是这意思……”又道:“我担心又起战事,我在这儿,徒然给他添麻烦。”
提起战事,何仁神色逐渐凝重,张了张嘴又合上,还是微笑道:“近五年咱们大唐和突厥碰上,哪次不是他们吃亏?不管怎样,典记放心,不必自己吓自己。”
去岁唐军虽然大败突厥,但西部吐蕃又降服诸羌,一举攻陷茂州,陛下急令行军大总管裴行俭班师回朝,迁西平乱。如今大军西去,北边的突厥叛军残部自然贼心渐起,听何仁这话头,恐怕局势并不乐观。
筠之点头,接下来一整日都看书写字,以免自己胡思乱想。
但一到晚间,她杞人忧天的个性就发生作用,种种忧虑悉数涌上心头,再者她今日胃痛,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睁眼望着窗外,那雨愈发下得翻山搅海,雨点很大,落在窗沿上噼啪作响,简直杀气腾腾。
何仁之言一定是为安慰自己,这样大的雨,邵项元如今在做什么呢?也许正冒雨搏杀阵前。
筠之想起他眉下的疤,还有拇指处尚未愈合的伤痕,心中生出一丝歉意。
论从军卫国,邵项元可谓顶天立地大唐男儿了。
来代州的一路上,听府兵们讲了许多故事,总之神乎其神,什么英勇不输程知节,运筹不输李勣。筠之虽然知道他们吹牛,但也熟读史书兵法,知道古往今来只率二十精骑只身入帐的少将屈指可数,何况他还一刀斩下敌方副首,这本事无论生在什么时候都能扬名立万。
陛下赐婚,邵项元似乎也稍稍有意于她,自己把都尉夫人当作一项差事就是,在侍奉夫君、管账应酬上做好,大家相安无事一场,也算尽忠报国了,何必要求他一定是不渝良人呢?
可要求“忠贞”二字真的过分吗?这原是夫妇的本分,只是世道对女儿太不公平。
京城官员多谓卢笢之才华横溢,却无人清楚,卢笢之对外的酬词赋论,大半是筠之代笔。但若叫那些往来的士族子弟知道实情,他们又会抬出另一套标准,吹毛求疵,挑出种种错处,说女儿的才学终究不如男子。
报国也是同样的道理。女儿们不能科考入仕,只能委身闺中,通过侍奉夫君来证明自己大义。不献祭自己的情意,就是妒妇、是不为家国。好没意思。
雨越来越大,东一处,西一处,筠之听着听着终于睡着了。这一觉很长,也很混沌,筠之迷迷糊糊听见窗外雷声滚得愈来愈近,连屋顶也漏水了,自己浑身被大雨浇得湿气乎乎。
湿乎乎的?
筠之挣扎着睁眼,一道淡紫色的惊雷闪过,白光中只见面前之人身着札甲,手持的长刀足足有半人高。
筠之吓了一跳,耳内一阵嗡嗡的蜂鸣,再一凝神,视线终于清晰,这身穿札甲的人竟是小努。
“阿筠,赶紧起来,”小努将她扶起,胡乱给她擦一通脸——方才怎么也叫不醒她,不得已浇了大半杯白水,“赶紧穿衣服,边穿边说。”
筠之利利落落爬起来换衣裳,一面道:“是怎么了?你不说我反而慌神。”
小努简截道:“总之,突厥夜袭,已拿下都督府,要往折冲府来了,马车已备好,只等管家回禀何路出城,阿筠快准备罢。”
前些日子,突厥残部不知从何探知,大都督和折冲都尉都在大武军中,代州守卫松懈,于是派精锐扮作牧民,接连潜入城中。只是这番并不为夺城,而为掳掠武器金银、马匹粮食,丰富他们自己的补给。
今夜暴雨如注,视线不佳,只要快刀斩杀烽火台的守兵,信号不知何时才能传到朔州,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筠之道:“可知道贼首是谁?人数多少?”
小努思忖片刻道:“守卫说是阿史德温傅的次子,并不知名讳。人数一时不清楚,城内约摸两百人,城外或许也有几百人接应。”
筠之听完,只觉胃脘当心而痛,阿史德温傅,是在黑山一役中被邵项元孤军入营、斩于马下的叛军副首。是杀父之仇。
小努见她神情凝重,挤出笑容道:“不过有我在,一定打得他们落花流水,阿筠别怕。”
兰娘拿着大包袱,蹲在箱匣边叮铃哐啷地翻找,闻言骂道:“什么时候了说这话?你弄刀弄枪的就是任性,打两个侍卫顶天了,眼下真是突厥人哪,长毛獠牙,杀人不眨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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