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亡羊补牢(1 / 4)
而此刻,昔日的柳家祠堂里,四只小鬼正哭得肝肠寸断。
“呜呜呜,好浓重的煞气,俺好害怕,俺是不是又要死啦——”一只脑袋圆滚滚的小鬼抹着眼泪,“俺还莫娶媳妇呢!”
旁边那只长舌鬼不耐烦地甩出舌头,啪的一声抽在他脸上。那颗本就松垮的脑袋应声落地,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在柱子上弹了两弹。
“吵死了。”长舌鬼翻了个白眼。
脑袋在地上继续哭:“呜呜呜你赔我脑袋!”
长舌鬼没理他,自顾自地把舌头卷起来,像围巾一样搭在脖子上。
祠堂另一头,双眼被剜空的女鬼正哐哐地撞柱子,节奏均匀,那叫一个陶醉,它眼窝里的血珠随着撞击一颗颗往下滴,在青砖上绽开小小的血花。
还有一只四肢扭曲的小鬼,像蜘蛛一样在梁柱间爬来爬去,把香案上的供品扫得七零八落,燃烧的蜡烛滚下来,正砸在长舌鬼头上。
“你给我下来!”长舌鬼跳起来,舌头甩上去,却没够着。
“就不就不就不!”蜘蛛小鬼做了个鬼脸,继续捣乱。
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之中,一只金瞳金耳的猫儿正蜷在蒲团上,睡得安然。
它四只爪子都缩在身子底下,尾巴尖偶尔轻轻一颤,对这满屋子的鬼哭狼嚎充耳不闻。
因为这四只鬼,本就是沈流商放出来的。原本,他是想借这几只小鬼在柳知微身边通风报信,谁知它们不中用,反倒被柳知微给捉住了,要在柳知微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它们逮出来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毕竟他这个小师妹呢阴招可多着呢。
沈流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猫耳朵轻轻抖了抖。
他如今这副化形,眉眼轮廓都是谢济泫照着小师妹身边那只叫“洛洛”的猫来的,也不知谢济泫那人究竟是何意味。至于啾啾,它却不知被他藏去了哪里,连沈流商自己也不晓得。
沈流商先前试过不少法子,想从谢济泫手里逃出去。可那契约钉得太死,无论他如何挣扎,气息只要还在这世上,谢济泫就能循着找过来,后来屡战屡败,渐渐也就认了。
直到方才那一阵剧烈波动传来,他的心猛然一紧,然而却不能动,不能去。
柳清圆不能暴露。她才是整个镜花水月的根,是这面镜子里唯一真实的光。若是他循着那波动找到她的真身,谢济泫从他这边下手,那他费尽心机布下的这一切,就全完了。
他严防死守的秘密,连柳清圆也毫不知情。他始终告诉她,这法子能让瑛瑛活过来,这话倒是不假,只是柳清圆却不知道,这背后藏着的,是他怎样的良苦用心。
沈流商从来没有打算过要让自己活着出去。
他最开始叫做“靥”,那是一个将自己分裂成无数碎片的疯子,一个又想让谢济泫杀了他、又想让谢济泫记住他的矛盾体。
他记得那一个自己是如何在幽冥的众鬼面前立下咒誓,那些爱听书的小鬼们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等着他讲故事。靥就把那些文字刻在他们心里,让他们等着,等着那个叫“沈流商”的人来,然后把这些文字吐出来,变成什么心魔,什么诅咒。
“好玩吗?”小鬼们问。
“好玩。”他说。
其实不好玩,但只有这样,沈流商才会一路追着这些痕迹找到阿济。只有这样,那个他才会以为自己在降妖除魔,才会一步一步走进靥设下的局。
猫翻了个身,露出软软的肚皮。
他又想起小师妹从前那只宝贝灵宠。那猫儿原是株花草成精,后来法术消散,现了原形,和满园奇花异草一道,葬身火海。
柳知微五感尽失后,沈流商便将洛洛养在身边,日日渡着灵力。可它还是在一个寻常日子,悄无声息地散了。待他匆匆赶回长生天,听到的,是楼静时的死讯,还有怀崖等宗门长老殉道的消息。
这一切,原是为了平息幽都之乱,也为了安抚那些游荡千年的龙族幽魂。
而那场祸乱的根源,正是他始终不愿面对的那一面,那道他体内蛰伏的阴面,那个被命名为“沈酌清”的存在。那是他自己,也是靥的另一面,是他斩不断、理还乱的本源之暗。
沈流商并非不曾察觉那股力量的危险,只是心存侥幸,想着若能善加利用,或可助力幽都之行,成就那方大阵。
然而大阵虽成,力量却终究失控,造成幽冥之地大乱,沈流商就像他当初嗤之以鼻的那个魔头一样自不量力,一样在失控面前选择仓皇逃避。可退路已断,他只能咬牙向前,将大阵继续下去。
在从极之渊,又在长生天,他一直未曾真正醒来。
直到那一年灵泽大比,幽都血尸海上,剑落之时,煞气翻涌。那一刻冲击他的,不止是裴千镬身上的戾气,更是整个幽都千万年积压的鬼煞之力。那些无形无相的东西,认出了曾经的幽都之主,然后寻得一个缝隙,在他震怒的一瞬,齐齐扑上,尽数灌入他体内。
那一击,终于击碎了靥在他身上种下的那道压制法咒。
那时他躺在榻上,浑身都在发抖,阴面在他体内翻涌,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拼命撕咬着他的神智。他死死抓着被褥,指甲都劈裂了,血糊了一手。
明明不该这么严重的。
他打过那么多妖魔,受过那么多次煞气冲撞,为什么这一次就压不住?
当时他想不明白。
醒来后他的灵力只掉到一成,沈流商愈加怨恨天道不公,拼尽全力用尽法子要提升上来,修补灵魄,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几乎要死了,却又在万念俱灰之下又找到了法子,十年闭关之后,他又活过来了,他想天道真是莫名其妙,却又觉得磨难历练是常事。
然而自他与谢济泫结契之后,尘封多年的记忆便如潮水般翻涌而出。那之后怀崖为他赐号“酌清”,他未曾深想,到后来才恍然惊觉,那个名字或许早在那时,就已替他刻下了这一面的烙印。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还在推着他走。
那条灵河,那个送到他面前的镜花水月秘术,人间游历时那个木灵精魄,扰乱了他们的方向,太岁之事诱导他试探小师妹,知晓了花神元灵之事,还有那场仓促的结契仪式。
每一件事,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沈流商往那个必死的结局推,也促使自己坦然接受了殉道的结局。
师父。
怀崖。
那个总以年老模样示人、总说自己不太聪明的老头。
猫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他想起师父给自己赐号的那天。
“愿你涤清恶念,百罪皆消,便赐‘酌清’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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