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爱恨分明(1 / 3)
“鱼燕子,不认得阿姐啦?”
那声音落下的刹那,沈流商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脸,妖冶尽褪,眉眼间依稀还能寻见幼年记忆里的轮廓。只是那时候,阿姐会笑着把他扛在肩上,穿过姑媱山那条开满蓝花楹的小径,花瓣落满他们头顶。
“阿……姐?”
这一次重逢来得太远,也太模糊了。像隔着经年的霜雪望一簇火,看得见,暖不到。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化开,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
沈流商小时候,是作为传承者被养大的。
从极之渊很冷,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被扔进试炼之地,一个人从血泊里爬出来。从不抱怨。因为父亲说,等你修成,就能离开这里,去长生天。
再然后呢?
再然后,修得大道,回到从极之渊,与天地同寿,守护秩序长久,再不离开。
他也觉得应当如此。理当如此。
灵族受天地眷顾,生来就要为这方天地负责。所有灵族都是这样,轮到他,也没什么特别的。父亲希望他成为什么,他就拼尽全力去成为。
不然呢?他为什么活着?
路是从一诞生就铺好的。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半途终于发现,原来他从来不知道,如果不走这条路,自己还能去哪里。
所幸阿姐那时候常常来陪他。
是偷偷的,带着姑媱山的花香,和一身暖烘烘的笑意。她说自己修炼太糟总遭骂,又夸鱼燕子聪明又勤奋。她说姑媱山的花开了好多,瑶姬大人选的圣女从花儿里走出来,还没有拳头大呢。
她会摸着他的头,偷偷给他疗伤。
“慢一点吧,”她哭着说,“再慢一点。”
他似懂非懂地问:“你为什么要哭?”
她笑着答:“为了你。”
他又问:“为什么为了我?”
她说,你是阿姐唯一的弟弟啊。
后来有一次,他快被海怪打死了。他倒是无所谓,阿姐却哭得满脸是泪,连夜跑回来,背着奄奄一息的他回了姑媱山。
没过几天,她就被人发现了。母亲狠狠责罚了她,又把他这个病歪歪的阿弟扔回了从极之渊。
那是楼云缨带着阿姐离开后,他第一次见到母亲,直到死也再看到过她。
后来沈流商才明白,灵力不稳的灵族踏上别家的地界,会被这方天地从根子上排斥。
原来他和阿姐,早就这样成了两方天地的人。
再后来他明白,父亲不再是父亲,母亲不再是母亲。
沈铷是从极之渊的首领,楼云缨是姑媱山的祭司,只听从守护灵的调遣,两人的结合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分开却是意料之内。然后阿姐做了姑媱山的从祭司,而他也将成为沧浪灵族的神侍。
从今往后,他们只为各自的天地而战。
楼静时最擅魂术。
那次为了方便把阿弟偷渡过来,她在他灵窍里埋下自己的魂丝,想着日后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相见。可她不敢让云缨大人发现,便没敢像为洛闻瑛设灵障那样,也给阿弟设一道保平安的禁制。
从此,总是联系不上。直到数年后沈流商去了长生天,楼静时才能偶尔来看看他。
可这位阿弟的心,像是要硬成铁了。
开始时冷言相对,后来也只是爱答不理几句话。把她气得够呛,说再也不理他了。过几天,又雷打不动地来。
后来听说他在灵泽大比中受伤昏迷,她急得寻了机会就悄悄化了个傀偶去探望,却被怀崖抓个正着。
她总是后悔。要是当初也给阿弟设下灵障,他一定不会受伤的。
她不知道的是,对沈流商来说,那些都是徒劳。
因为他不是不想被她护着,是他早就不知道,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了。
楼静时微微弯起唇角,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温软而深浓。沈流商觉得,她像是当初带着他逃出从极之渊时,迎面扑来的那一阵暖风。
原来从极之渊的外面,是这样的。没有终年的寒冰,没有刺进骨子里的冷,不用照明珠也能看清万物。风轻轻地吹过来,带着融融的暖意,他恍惚觉得自己快要被吹化了,像一块冰,终于落在了天光底下,一点一点化成了水珠。
在姑媱山的那几日,很不一样,那里的溪流自有灵性。映地为天色,飞空作雨声。恬淡无人见,年年自长清。
然而那样的日子像梦一样。终究散了。
“还认得我,”楼静时盈盈笑着,敲了他脑门一下,悄悄探了探他的灵府,“不算太没良心。”
她的脸色忽的变了变。
沈流商喉结微微滚动,却只是垂下眼,将手从她掌间抽回,语气淡得像隔了一层冰:“嗯。”
楼静时被他躲开也不恼,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斜睨着他,眼尾一挑:“还是这副死样子。小时候就闷葫芦一个,现在倒好,连有了对象都不给阿姐瞧瞧。”
洛闻瑛眼睛瞬间睁圆了,身子往前一探:“!”
柳清圆手里的斗笠掉了,抬眼望过来:“!”
啾啾扑棱着翅膀,叼着洛洛飞到沈流商跟前,两口子一猫一鸟,眼睛亮堂堂地全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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