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兄弟(3 / 3)
他正要回去喝口水,见程玦坐在原地,神情严肃,便也觉出不对劲儿来,试探地问道:“小程,你说认真的?”
程玦看着他,眼神迷茫。
张之平一言不发,坐了回去。
肩膀挨着肩膀,张之平看了会儿工地一旁,钢筋蒙了层尘土,黯淡不少。他想点根烟,却发现火机没带,烦躁之余又问了一遍:“认真的?”
“哥……”
“男的和男的也能谈?那不是脑子有病吗?”张之平揉了揉眉心,“小程,你……你别着急,明天哥带你去医院看看,治得好,肯定能治得好,噢。”
程玦捂住了脸:“哥,用不着的。”
张之平:“咋用不着啊!你才多大,你知道啥男的女的吗?昏了头了,以后得被人笑死!”
程玦:“哥,这事儿我闷心里难受,和你说道说道,看不看的,我自己心里头有数。”
张之平:“你有数?你有啥数!别是被外头的人骗了,啊是那男的骗了你?那男的多大?啊?”
“哥……”程玦叹了口气,“不是,没事,我不该说的。”
风打着旋儿,卷起尘埃绕了一圈圈腾空而起,顺着视野尽头,落叶消失处望去,能望到蟹黄一般的夕阳渐渐沉下,隐没在矮旧的居民楼中。
收起目光,程玦想起这儿的大闸蟹。
俞弃生吃不了肉,大闸蟹没有肉味儿,不过太贵了……
程玦扛起钢筋,往右肩一压,大步朝前走去。钢筋压得又重又疼,头脑疼得清醒,便能尽力把那个小瞎子从他的脑中剔除出去。
怎么看到什么都能想到呢……
工地上,工人来往,扬起一地厚厚的尘。有时靠着墙蹭一背墙灰,有时坐着红砖头,唠嗑抽烟偷小懒。
以往,张之平得逮着程玦东问西问,又是问天江好考吗,又是问天江的老师怎么样……还总把皱黄的照片往程玦手心一塞,让他就面相看看,这丫头以后能当医生、律师、还是总统。
而今天,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程玦席地而坐,坐在一堆硬硬的石头碎上。搭扣一解,黄帽一脱,头上闷出的汗被吹凉了。
张之平递来一盒烟,程玦摆了摆手。
张之平:“谁让你抽了?给哥拿着,哥找找打火机。”
程玦:“……成。”
点了烟,吸一口,张之平也渐渐冷静,轻轻开口道:“你喜欢上了个男的?”
“是。”
“你自己咋想的?”
“我……不知道,”程玦转头,“哥,你跟嫂子当时怎么认识的?”
“你嫂子又不是男的。”
“……我知道。”
张之平抖抖烟灰:“你嫂子当年……啧,你突然这么问,哥都不记得了。”他叼着烟,继续说:“厂里认识的,流水线,干那玩意一刻停不下来,不能困,厂子里歌儿放得比狗叫还响。”
“还有歌听?”
“是啊,流水线也不长,刚来的小年轻得说破嘴皮子,才能把板凳搬到前头,后头啊,没剩啥活,也没钱,”张之平笑了两声,“当时,你嫂子就坐我隔壁。”
流水线不长,一辈子一眼就望到头。
没有未来的。
“看对眼儿了,你嫂子不乐意,非得让我追她,说‘人小姑娘,那都是先追后谈’,结果,”张之平没忍住笑,“结果追了一天,她就忍不住了,说不成啊,手都不能拉,憋得慌。”
灰白的烟圈吐出,飘在空中,渐渐向上,最后散成天边的云雾。
“后来呢?”程玦问。
“她爸妈不同意,嫌我没钱;我爸妈也不同意,嫌她身体不好,生不出儿子的,”张之平撇了撇嘴,“后来吧,跟家里磨了一年,才去领的证。”
“哥,你当时怎么想的?”
“害,能怎么想?喜欢都喜欢上了,没办法,”张之平掐了烟,“我喜欢她,她喜欢我就够了,别人说啥呢,也就图一个心里头畅快,不一定对。”
程玦默默点头。
张之平问:“你呢?你说说,周围那么多漂亮小姑娘,非把自己整得喜欢男人,图个啥嘞?”
烟熄了一根又一根,周围暗了,火星子明亮得很,路灯亮了起来,程玦掸了掸灰,背上书包正要走,突然,张之平拽住了他。
他咳了两声:“那个……”
程玦:“哥?”
“哥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头去,”张之平插着裤兜,眼睛向外瞟,“你要想治,哥带你去治,要是不想治,哥也不拿你当精神病。”
程玦攥紧了书包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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