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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工地(2 / 3)

俞弃生洗了碗,便脚踏着拖鞋出了门,上老虎灶打了热水。

打两壶,一手拎一壶。要图方便省时间,那盲杖便不能带。俞弃生记着哪里有个绊脚的,哪里凸起块砖,沿着巷子墙边走,也能安稳到家。

开水倒了盆里,久用发硬的毛巾浸进去,拎出时烫得“嘶嘶”不停。

程玦:“我来。”

俞弃生笑:“嘁,残疾人,还你来?”

程玦收了收裹着纱布的右手,左手浸水里,从容地叠了叠,叠到一只手能拎起后,他一段一段地拧干。

俞弃生撩起裤腿,程玦敷在他膝盖上。

刚好,外头落雨了。

这瞎子才二十出头,心脏、肺功能有问题,甚至一到阴雨天,那膝盖生了锈,晃晃腿便“吱吱”声响。

程玦眼睑一垂,按揉那膝盖的力道轻了些。

“不错,挺孝顺的。”俞弃生摸了摸程玦的下巴,评价道。

他耸耸肩,又说:“唉,这么久了也不叫声小叔来听听,果然越过越不跟我亲了。”

“小叔。”

“嗳。”

俞弃生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得意又怪异。随后思考一番,又说道:“嗯,你跟我差不多大,叫称呼还是太怪异了,叫名字吧……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程玦“嗯”了一声。

便不再有下文了。

不过瞎子也没继续问,翻身躺进被子里。这床窄,被子也窄,两人并着睡得胳膊搭着胳膊,腿搭着腿。一翻身,额头便磕到另一人肩膀上。

俞弃生揉了揉额头,又靠了上去。

他说:“就知道你忘了。”

没等程玦反应这话,瞎子的手便从腰侧掠去,抓住了他左手。

这只手方才浸了烫水,紫红紫红的,像是掉了层皮般。或是晃动晃动,有风吹过,便是又痒又疼。

瞎子凑上前,轻轻一呼气。

那气息扎在手心,像是方才那条毛巾,用久了便发毛、发硬,刺挠得忍不住要缩回手心。

手心被蹭了蹭。

程玦闭上眼睛,那瞎子缩在被子里,不知在他手心里写什么。

第一个字笔画有些多,第二个字便是唰唰几笔便完事,直到第三个字,横平竖直带一撇,程玦渐渐反应过来。

俞弃生说:“嗯?记住了吗?”

程玦:“嗯。”

手不疼了,那三个字如蒲公英的绒毛般,不断蹭弄手心,痒极了。

今夜月亮很圆,没什么云。

那满是旧尘埃的窗,被照得荧荧发亮,照得瞎子的睫毛尖儿泛银光,程玦抬起一指,替他把那银粉蹭拭下来些。

如果不是这“误会”,程玦现在应该在街边凑合。

家里回不去,工地没宿舍,而这一个月又病了好些天——钱拿不多,没钱治,耽误了又拿不多……或许就这样循环下去。

程玦眼帘一垂,遮住了月亮的光。

他多匀了些被子过去,给那瞎子细细裹住,脖子、手腕、脚踝……不让他沾上一点冷,自己则攥着被子的一角睡着了。

夜里有些凉。

程玦是那种,一年到头病不了一次,病一次就来势汹汹的那种,但他没资格闲,好了个大概,便马不停蹄赶到工地上。

他们的工作无需登高,把钢筋从堆放区搬去塔吊附近就行了,只是有时人手不够、机械不足时,需要上去搭把手。

程玦扛着钢筋,捶了捶腰。

张之平:“腰疼就别干,搬得忒慢。”

程玦摆摆手,继续朝前走去。

绑个安全带,上作业面什么的,张之平一般都游刃有余地推回去,这时,这老实人也会说些“腰疼”“屁股疼”之类油嘴滑舌的话,摆摆手一笑。

他不去,程玦要去,他便皱着眉在一旁瞪一眼。

一旁传来铃声,是隔壁高中的上课铃,程玦循声望去,去被泪水糊了眼,看不清什么。

张之平一如既往蹙着眉:“咋,羡慕了?”

“没。”

“钱攒够了就回去念,一个高中生出来能干个啥?给人和和水泥,人不高兴了你得跪着磕俩头。”

“嗯。”

张之平重重吐出两口气,平了平胸腔里的火。这小孩句句有回应,句句是敷衍,上铁架也是,钢筋碎片不知道啥时就砸下,砸个骨肉稀巴烂,还是非得上去,屁都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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