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2)
瞎子醒了又晕,晕了又醒。他目中无光,看不到窗外云卷云舒,太阳升起又落下,只以为还在第一夜。
俞弃生睁眼,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想说什么?写。”程玦拎起俞弃生满是咬痕、掐痕的手腕,放到自己手心。
俞弃生不是半文盲,他从小念书,念到近十岁,字认识不少。
俞弃生写:几点
“下午三点,”程玦又补充一句,“今天是元旦。”
元旦?
俞弃生笑了一声,心想谁把这货小时候的奶粉换成迷药,巧克力豆换成肾宝了?又想昨晚程玦百般推辞,是自己像只蛇精一样非得缠着,也便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
他写:洗澡
“给你洗过了,床单换过了,不需要。”
“?”俞弃生画完一个弯勾,突然觉得不对,在程玦手心写下三个字:汪子真。
今天是元旦,那么也就是说,距离汪子真的婚礼过去了一天了,俞弃生写完后,也看不到程玦的表情,手指如同只田间的蚯蚓,在程玦手指缝间钻来钻去。
突然,这只手被抓住了,捂了捂后,塞进了被子里。
“跟他们说你病了,”程玦挠了挠俞弃生的手心,“给你带了点喜糖,就是她订的蛋糕不错,你没吃到。”
病是真病了,头像是被敲开的,嗓子像是被撕开的,腰椎酸痛像被醋浸,扯着嗓了哭了几天,俞弃生眼泡浮肿,像只金鱼。
刚醒来没多久,便烧了起来。
只是这次不像以往弱柳扶风,睡了一天后勉强能坐起,程玦便在他腰后臀下垫了两个软垫,开着电视让他听着。
期间众人来看过,不过俞弃生闭眼埋进被子装死,生怕自己半死不活、满脖子红印地让大家看见。程玦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脸上波澜不惊地把所有人赶走。
只有程云梯钻了进来。
“哥哥!”程云梯呜咽着跑过来,“哥哥,你怎么了?”
俞弃生脖子手臂满是咬痕,这倒也不用看,一摸便觉得明显得很,不想让小孩看到,便只小心露出个头,虚弱一笑:“嗯?”
他能说话了,一开口,那犹如拖拉机跳钢管舞的声音还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程云梯见状哭得更大声了,非说哥哥被打了,哥哥要死了,自己舍不得哥哥诸如此类,还固执地拉着程玦的手,要把他关到门外。
被程玦反杀了。
推她出去,关上门的前一刻,程玦蹲下身,说道:“以后不要叫哥哥了。”
程云梯哭声一顿:“那叫什么?”
“也叫爸爸。”
俞弃生现在的声音实在是不能听,一开口没说两个字便要破音,全然一副病入膏肓之人的虚弱感,他咳嗽两声:“你真是……”
“什么。”
“我想去滑雪,没几天就得回去了……啧,”俞弃生不满,“说起来,以往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你不都会跟我算账吗?”
昨天俞弃生脱口而出,惹得程玦生气,竟也没有责备,没有不满,防佛一颗石子,激起一圈水纹后便如同无事发生。
“算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程玦看向程云梯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她学得快,这两天摔得也不少。”
俞弃生“嗯”了一声。
他能说话后,程玦买了出了趟门,几个三寸的小蛋糕装在一个个盒子里。被子上铺张纸,俞弃生便舀起勺子吃起来。
这和汪子真订婚蛋糕是同一家店做的,的确不错,甜而不腻。
就在他吃到第三盒时,程玦突然说:“想不想继续上学?”
塑料勺子一抖,奶油便落到纸上。
程玦摸着俞弃生的嘴角:“你以前成绩应该不错,可能说不错算是侮辱你了。”
“勉勉强强吧,中游。”俞弃生吃不下去,盒子一盖放在一边。
“一教就会,然后总是逃课,”程玦看着俞弃生渐平的嘴角弧度,“当时周阿姨带你去测智商,测完之后你去念初中了吗?”
俞弃生脸色很差,程玦便赶忙闭嘴。
俞弃生说:“不想上学,没意思。”
俞弃生侧着身子,被子盖在齐腰处,背对着程玦。他的背上像是开了一背的梅花,让程玦移不开眼。
程玦顺着他的肩揉了揉:“我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是不是羡慕小云,觉得她眼睛那么快能好?或是想和她一样,书能一直念下去?”
“我就算好了也没用啊,”俞弃生故作不经意地伸伸懒腰,“小云眼睛好了,才六岁,但是……我也不是羡慕,就是每次给她辅导作业,总是想到我自己,就有点……唉,呵呵。”
程云梯在被卖掉的前一刻遇到了程玦,自此,她与那个小山村彻底断开,眼睛治好了,她可以去学习,去滑雪,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成为的人。
而俞弃生被养父母弄垮了身子,在泯江摸爬滚打,拼死拼活地学一门手艺才养活自己。
就算现在可能治好,他也已经三十岁了。
他应该怎么活呢?盲人的路很窄,除了按摩,他不会其他的技能,即使以后治好了眼睛,他的人生已经定形了,他能做什么呢?他还能做什么呢?
程玦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帮不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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