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碎玉(2 / 3)
他现在的状态可算不上好,擂台上的高昂的肾上腺素还未平息,程玦抓起许超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把他的脸往墙上砸!
“砰!砰!”
力道极大,墙面发出阵阵闷响,甚至惊动了擂台边缘的赌徒,侧身往杂物间望了一眼,便又被台上的惨叫吸引,扒着网挥起手,加入这场狂欢。
“我妈在哪里?”他的语气像是潭水面,底下藏着条蛟龙。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呃!”许超被程玦拽着头发,砸到了地上。
他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她……她的确不见了,你之后给我的钱,钱都是我自己拿了,但是……但是之前的不是!每次的药,我都给她买了,什么检查、化疗,我都给她做了!”
“她什么时候丢的?说话。”
“就是……那天,你后面回家,没人,然后给我打了电话……”许超声音越来越小,直到被周围灰尘落地的声音盖住。
程玦的拳头彻底松开了,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骨髓,如同一具干尸,面如死灰地往墙上一靠。
他知道,许超说的时间,只晚不早。
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独自离开家,她能做什么工作呢?没有钱,没有药,没有医生,她能在这寒风中活多久?
她还能活多久呢?
程玦忽然想起,母亲在他初二那年,因为一个拖着整个家的开销,劳累过度,得了肾病。那时,她半开玩笑地摸着程玦的头说:
等我快死了,要走得远远的,一定不死在房子里,把房子干干净净地留给小程同学。
程玦害怕了,每天盯着月亮,看向母亲被月光照亮的耳垂,手悄悄伸向她的鼻子,捏着她手腕测她的脉博,反复几次,才终于累得不行,趴在床沿睡着了。
因此,他白天上学,瞌睡不断,数学课上看着老师手舞足蹈,睁着眼,瞳孔也慢慢放大。
“你干什么呢?”许超从背后给了他一拳,把他打醒了,“你可是要考高中的人,别到时候,工地招工的时候你倒去报名了。”
“那我能怎么办。”程玦拍开他的手。
“我啊,你看看我啊!”许超两只手撑开眼皮,把眼睛撑得大得不能再大,“我赚钱,帮你养妈,你好好念书,将来报答你爹我。”
程玦笑着捶了他一拳,半点力没使。
而现在,他收紧了拳头,看向地上趴着那人,那个从小和他一同长大,上学的许超。小时候他们一起躺在爬满西瓜虫的草地上,朝天仰望星星,聊着等两人大学毕业了,有钱了,去楼下点碗蟹黄面。
许超见程玦走了神儿,赶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而程玦方才一脚,踢得他腿根剧痛,双脚刚站腿,人便又朝前摔去。
就这么一步一跌,许超两腿颤抖不已,伸手扒住了门把手,拼命往下按,门不开。
他咬紧了牙,在擦汗的间隙甩头朝后望了一眼,见那人影还愣在原地,许超拼命拍打着木门,不停地转动门锁。
肩膀被抓住的那一刻,他的血彻底凉了。
“许超,我现在还要活着,还要攒钱到死,是为什么。”程玦不顾肩膀的伤,手丝毫没有收力,抓起许超的肩膀把他重重按在门上。
“我知道……兄弟,我明白你的心情,林阿姨丢了我也一直在找,不告诉你只是怕……怕影响你心情,我也没做什么啊,不就多收了你两个月钱嘛!”许超咬了下嘴唇,闷热的储物间里,他的汗不停地流。
“不是说这个,”程玦掐住他的脖子,“我的意思是,我妈没了,我还要每天担惊受怕着不死、不坐牢?是他妈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把我骗到这份上,你还能好好过你的日子?”
他的手渐渐收紧,看着许超的脸一点一点涨起,发紫,在他喘不上来气的前一秒,程玦抓起他的脖子,把他甩到了地上。
随后,又是一脚踹上许超的腹部。
地上那人如同只蜷起来的西瓜虫,两臂死死护住自己脆弱的肚子,承受着背部,如同雨点般落下的拳头……程玦挥出一拳,打在他的颈侧,许超顿时干呕起来。
……不行,这货真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生死关头,许超接住了程玦一拳,往旁撤了一步,手臂死死卡住程玦的喉咙:“我他妈想这样吗?我赚的钱不够我一个人花吗?还不是想让你去念书,想让你轻松些?你他妈以为我想来赌吗?”
他的手被程玦掰开,一个过肩摔翻上了程玦的背,又被重重砸下。许超疼得整个人躺在地上扑腾,像只刚下油锅的活鱼。
“输钱了我他妈能怎么办?我爸妈都死光了,爷姥没人看,可着我一人赚钱呢。我断手断脚了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你他妈告诉我啊!”许超朝程玦吼着。
他像是完全放弃了,坐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直勾勾的看着程玦,看着他握紧的拳头,等待那拳头打在自己皮肉上。
程玦也确实这样做了。
“他妈的……啊!松手,松手!”许超死死抓着脖子上缠着的那双手。那双手微微有些黑,指腹布满了伤疤和茧子,覆在他薄薄的颈皮上,疼得厉害。
那双手在不断地收紧,不论指甲怎么掐。随着这双手的主人,眼睛不断变得血红,许超的嘴角渐渐流出唾液,眼睛充血。
他的手胡乱抓着,宛若溺水者,口鼻呛水入肺,窒息之余,便只能一个劲儿的扑腾,直到抓到了一丝一毫的生机——
那浮在水面上的,一条细长的水草。
许超在程玦脖子间抓着,扯下了那根细线,他仅有的力气也消耗怠尽,在指头挑起那根线后,手脱了力。
与此同时,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传来。
仿佛被声响抽走了魂魄,程玦猛地收回了手,在许超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愣愣地看向那块掉落在地的平安扣。
环形的平安扣,被明显磕掉了一块,剩了大半个弧,弧的开口端生出细小的裂纹,一直延伸到中部。
他呆愣着,走上前,轻轻捧起那块玉。
舌根的苦和酸,一直漫延到鼻腔,堵塞了他的呼吸。程玦从未同现在这般想哭。
玉是挡灾的。
这块送给俞弃生的玉,也尽到了这点使命。
至少现在的他还不是孑然一身——出租屋里,还躺着个每天嚷着要睡他的病秧子。他一根糖葫芦便能哄笑,一只养了没一个月的猫,便能让他怀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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